“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等我就好。”
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比怒气更沉的东西。
“我告诉过他们,谷底太危险,不许跟来。”
“他们不听。”
“两个……两个不听话的傻瓜。”
秦玉看着许砚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外放的崩溃。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太紧了,咬合处的肌理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死死压在皮肤底下,找不到出口。
片刻后,秦玉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
“许队,你不用自责。”
“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安全离开落雷谷了。”
许砚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秦玉脸上,停了两息,才缓缓开口。
“离开了?”
秦玉点头。
“我让宝宝——就是这家伙——”
他拍了拍膝盖上蜷成一团的银白小兽。
“护送他们出的谷。宝宝在落雷谷里来去自如,有它在,雷暴伤不了他们分毫。”
许砚听完这段话,攥着的拳头终于彻底松开。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不是松懈,是一种扛了太久的东西暂时被搁下来的感觉。
“好。”
一个字,短,轻,但里面装的东西很重。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好。”
秦玉趁热打铁,往前探了探身子。
“许队,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千万别做傻事。”
“他们两个正等着你回去呢。”
许砚没有应声。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掌,看了很久。
掌心的纹路在油灯的暖黄光晕里清晰可见,粗糙的茧子横七竖八地覆在掌根和指腹上。
许久,他开口了,声音闷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
停了一拍。
“可是我真的不甘啊。”
话音落下,洞室里的空气又变了。
不是威压,不是杀意。
是一种更隐秘、更沉重的东西,从许砚的声音里渗透出来,弥漫在狭小的洞室空间里。
秦玉和杨潇都听出来了。
那不是对某个人、某件事的不甘。
那是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男人,在跌落深渊之后,面对自己残破的神魂、停滞的修为、无法兑现的承诺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绵长而绵密的不甘。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他的每一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