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阵阵,只余漫天灰尘。
杨骁抱臂望着他们远去背影:“你怎么看?”
“裴昀似乎有些变了。”
杨骁笑了笑:“我就说,陛下惦记着你呢,不过时机未到罢了,凡是陛下看中的,无论是人是物,那怕是九五之尊之位,都逃不出他的手。”
……
“该上路了,你跑去哪里了?”李嶙在马车上等待着元桃和杨骁。
元桃说:“去林子里散散步,误了时辰。”
李嶙没有追问,只是掀开地图仔细看着所绘山脉河流,眉头皱紧,神情凝重。
元桃默了默:“永王”
李嶙视线仍是落于地图上:“何事?”
“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吴郡了。”元桃试探地看向李嶙。
李嶙手臂僵硬,缓缓放下手中地图:“你在说什么?”
元桃说:“东巡本就师出无名,现在长安攻克,天下皆知,再继续东巡必受人诟病。”她拉住李嶙衣袖:“我们退回蜀中吧,或者镇守江陵。”
李嶙定定看着她的眼睛,甩开了衣袖。
……
永王一行到达吴郡已是次日正午,原本应该迎接的吴郡太守却闭门不出,直至天黑也没有至永王下塌处拜访。
不仅如此,此前投靠至永王门下的文士将领也有不少偷偷离去
的。
事态发展俨然超出了卢挽风的预料,他的脸上笑容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双眉,忧虑沉重的眼睛。
就在第二天晚上,卢挽风同时收到了两封书信,一封来自于闭门不出谢绝不见的吴郡太守,言辞犀利,咒骂永王东巡居心何在,另一封信则来自于他的父亲卢慎,言辞恳切,劝他迷途知返,速速退回蜀中,以免招致杀身之祸。
卢挽风看完把信给撕得粉碎,叫来季琛等一众将领,排兵布阵,决意分而治之。
老将季琛颇有威信,面对卢挽风的侃侃而谈,他只是静静听着,并不发表意见,其余一干人皆是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问道:“听闻陛下已克长安,整顿兵马剑锋直指洛阳,陛下匡扶社稷,扶大厦之将倾,我们盘踞于江东既不北上救睢阳于水火,又不与西北唐军会师于洛阳,我们算作什么?”
“是啊,我们这成了什么?”
“这算如何?”
席间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其间谁说了一句:“我们岂不成了谋逆贼子!”
第155章
流言蜚语足够动摇军心,为了平定乱局,李嶙亲率兵马进攻当涂,令季琛夜犀广陵,同时命部将击杀吴郡太守,出人意料的是,当涂守军战败,广陵,吴郡太守被俘,随后被斩于军前。
若说此前东巡仅是充满野心之举,而今是彻底撕破遮羞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与此同时刚刚攻克长安的西北唐军沿着冯翊一路向东,收复洛阳。
洛阳行宫内,天色渐暗,李觅展开南方送来的战报,摇了摇头,无奈说:“看来裴昀的游说并不顺利。”
李绍仍旧一身铠甲未去,打开火折子点亮油灯:“李嶙手握五万兵马,岂是随意拿捏的。”
李觅将战报递还给李绍:“不过也不是半点好消息没有。”
李绍看着油灯上跳跃的火苗并不说话。
李觅说:“裴昀已经与季琛取得了联络,永王之所以成势,还要靠季琛率领三万兵马来附,只要能说动季琛这位老将,剩余两万人马的永王,军心必然动荡,瓦解只在顷刻。”转身看着李绍那双冷沉的眼,“而且他还见到了元桃”
李绍抬起眼帘:“她如何?”
李觅笑说:“果然这句话能说动陛下,还不错,至少身体康健。”
李绍乜他一眼,坐在软垫上,手肘搭在案几边:“中原震动已久,府库空竭,百姓疲弊,永王之乱当速速了结,太衍可有合适人选?”
李觅说:“高适”
李绍一笑,果然不谋而合。
李觅会意:“高适出自江淮,曾任淮南节度使,江淮多其故人,以其为统帅讨伐永王,最合适不过。”
李绍默然片刻:“于何处陈兵?”
李觅缓缓走至沙盘前,总览全局,微笑道:“安陆,同时可令淮西道节度使与江东节度使合兵一处,驻扎于瓜步,陛下认为如何?”
“正合朕意。”
……
十一月,江淮的风纵使不必长安那般萧瑟,却自带阴冷湿气,透过毛孔渗入骨髓。
李嶙几次登上城墙,望着长江对岸接连而去的猎猎旌旗,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如同长江的滚滚浪潮不断的拍打着他的胸口,令他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