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攘,皆为利往,我自有所图。”
……
“他是谁?”陆霜探究的问,方才透过虚掩的窗子,她一直偷偷看元桃二人。
“他啊?”元桃摸了摸自己耳垂,干巴巴说:“永王,你别看他端端正正的,脑子有点不正常。”报之一笑,尴尬道:“我说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你信吗?”
陆霜摇头,淡眉一扬:“他是你的心上人?”
“不是,不是”元桃赶忙摆手,撇清关系:“我没有心上人。”
陆霜说:“那是他单相思你喽?”
元桃道:“也不是,你别胡诌。”拿起讲到一半的府规,正要继续念:“对了,陆霜姐姐,这两日都传你是忠王特意买进府的,可是真的吗?”
陆霜无辜说:“我不知道”手指摸上腮,思忖说:“我原本是在一个宅子里做下人,他们……不好,很恶劣,我原以为至死都摆脱不开那里了,不想忽然有一天,掌事找上我,说有人花了重金非要将我买走。”
元桃为陆霜感到心疼,眉间不自觉皱起,陆霜伸出纤细手指抚摸元桃的眉心,微笑道:“别皱眉,皱眉多了,以后会出纹的。”看向元桃的目光不免温柔,细声细语说:“后来我才知道是被买进了忠王府,至于是谁要买的,我确实不清楚。”
陆霜说完这话,元桃忽然惊觉到时辰了,连忙起身:“我还去当值了,陆姐姐,我先走了。”
……
香炉上白烟袅袅,上好的熏香味散开,香霭馥馥,李绍正在下棋,与他对弈的正是忠王妃韦容,韦容执黑子先行一步,李绍执白子紧随其后。
静谧的夜里,只有一下下清脆的棋子叩盘声,如雨打房檐,忽而金玉交错声停,韦容黑子滞于指尖,久久不能落下,细眉微蹙,稍显苦恼。
李绍并不在意,手指轻轻搅弄着瓷罐中白子,他的手指干净白皙,细看竟比那白子还要润白几分,手臂搭在案几
边,带着几分慵懒公子做派,不疾不徐,半垂着眼帘,问道:“人你买进府了?”
韦容黑子仍夹在指尖,被他说话声打断思绪,不由一顿,方才品味过来话中意:“夫君说得可是陆霜,已经买进府了,就和小元桃一间屋子。”说话间,已经想好对策,黑子清脆落盘。
这棋走得高且妙,李绍笑着拈出枚白子叩下,道:“王妃的棋艺又精湛了。”
韦容含着笑,语气不快不慢,听起来颇有如沐春风之感:“夫君谬赞了,兄长自从回到长安,闲来无事时总来府里找我对弈,妾也是被逼得,在夫君这里总还是棋差几招。”眼帘一抬扫视全局,黑子方落,道:“夫君的一片苦心,也不知她看得明白吗?”
李绍只是笑笑,仿若自言自语:“一片苦心吗”
韦容挥了挥手,告饶道:“罢了,妾不下了,已是败局,再下也不过垂死挣扎,妾认输了。”
李绍笑说:“你认输倒是痛快”
韦容端起茶品了品,茶味馥郁悠长,润人心舌,道:“难道不是夫君一片苦心吗?为博红颜一笑,不远千里命人去并州找,到底在长安寻到了她的旧时姐妹,费人费力的接进忠王府,只为排解她的孤单无聊,这番良苦用心,也不知她到底能不能品出来。”
李绍不置可否,只是敛着眼帘微笑,蓦地,道:“王妃今日是吃了梅子来的吗?”
韦容并不恼火,淡淡一笑:“是您给永王出的主意?让他去给元家翻案,您是想让李嶙知难而退。”
李绍并不回应,只是含着笑意取过茶。
韦容细眉一扬:“您就不怕永王真替元家翻了案?到时候谁又能说准那丫头会不会动心?”
李绍笑了笑,喝口茶,道:“他没有那个能力。”手指漫不经心拨弄着棋盘的棋子,他亲自带大的李嶙,岂能不知李嶙斤两几重。
韦容起身,抚去衣裳褶皱:“但愿如此,妾可是听闻大理寺卿卢慎的独子会随永王同行,卢挽风放浪形骸,幼时曾却负神童之名,此去朔州就是他的主意,似乎是盯上了朔州的什么人。”
“王仆恩。”李绍根本未将卢挽风放在心上,黑眸深邃,淡然一笑:“有卢挽风这个聪明人伴他,岂不是正好。”
韦容难以理解:“什么正好?”
“你可知道杨勤此人?”
韦容蹙眉道:“自然记得,他是我阿兄密友,正在朔州……”话说到这里,兀自沉吟,长眸一今,饶是她最了解李绍:“朔州眼下正在闹事,似乎都是废太子的旧人,是杨勤兄从中督办的?”
李绍充满笑意:“那你猜,卢挽风盯上的王仆恩在哪里?”
韦容不加思量:“在杨勤手里?”
李绍不置可否,起身来到窗边,是上好的紫檀木窗子,他轻轻推开,看着窗外一派肃杀萧条景象。
韦容来到他身后,锦缎的衣摆在地毯上托出长长一条,揣测着他的心思:“您已经掌握了元英案的证据?”
李绍一笑,目光仍是极遥远:“王仆恩眼下若是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替元英翻案。”他的语气不甚在意,淡然道:“李嶙在长安埋头案牍知难而退也好,得卢挽风点拨去朔州也罢,眼下风声鹤唳,我没办法离开长安,分身乏术,以后怕也就更难了,终归有人需要去朔州替我来做这件事,旁的人难免会引来怀疑。”
“李嶙钟情于元桃,所作所为旁人见了也会觉得合乎情理,确实是个好人选。”韦容又问:“可是郎君甘心吗?明明证据就在您的手上,却偏偏将这功劳拱手让给了永王,倘若届时那元桃真因此而对永王动心,您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绍望着韦容,微笑道:“那又如何呢?”
韦容神情冷淡,道:“只可惜,忠王您的用心良苦,那元桃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