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点什么,视线却一下子聚焦在他手中那本看起来格外厚重的书册。
“贺行轩,你……”
白栖枝还以为他改了性子,开始喜欢读些圣贤书。结果话音未落,贺行轩已经迫不及待地“哗啦”一声,将那本《赏春图鉴》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摊开。
“等等。”意识到他手中拿着的是什么,沈忘尘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香艳图画铺陈在白栖枝面前。
贺行轩完全没注意到白栖枝瞬间僵住的表情,和一旁沈忘尘意欲阻止的动作,整个人沉浸在“分享珍宝”的兴奋中。他手指“啪啪”点着书页上那些线条大胆、姿态旖旎的工笔图画,声音高亢,唾沫横飞:“我跟你说,这书分上中下三册,绝了!上册讲男女之道,中册画断袖之风,下册写磨镜之趣——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你看这页,这姿势,这神态,多传神!还有这构图,啧啧,意境十足……”
他滔滔不绝地解说,一边兴致勃勃地翻动书页。一页页活色生香、甚至露骨得无所遁形的春宫图,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白栖枝刚刚苏醒、尚且一片空白的视野里。
白栖枝:“……”
睡意瞬间炸得灰飞烟灭,脑中一阵嗡鸣。她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瞬间僵成了一尊石像。
贺行轩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地从远处传来。
“男女”、“断袖”、“磨镜”。
几个词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撞击,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她的耳膜,叫她除了呆呆地直视着面前的内容外,什么都做不到。
反观一旁的贺行轩还在唾液横飞,一看就是已经聊美了、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根本没留意到周遭空气的凝滞和对面沈忘尘已然黑沉的脸色,依旧手舞足蹈,翻页不止:
“你看你看!这可是绝版全本!我好不容易才淘到的!保管叫你大饱眼福,比那些粗制滥造的本子强太多了!没想到啊,三哥那个书呆子的书阁里还藏了这种好东西,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哎,你?
他说到一半,侧目看去。
只见白栖枝原本因疲惫而苍白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像失去焦距,呆呆地望着眼前不断翻动的、挑战她认知极限的画面,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
白栖枝像是终于找回了一丝意识,整整开口,问:
“贺行轩,你是想死吗?”
第289章闹剧
“你是不是想死”可比“我要杀了你”柔和多了。
毕竟人这一辈子有好几种死法,可能是天灾,可能是人祸。
但“我要杀了你”,可就只能是人祸了。
只见白栖枝拍案而起,然后!
坐下了。
——头晕。
方才睡了那么久,被人吵得心如擂鼓不说,骤然这么一站,她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天塌了要压在她身上。
白栖枝闭眼按着跳着痛的太阳穴。
一旁的贺行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反应,以确保自己今天到底能不能吃上席。当然,按他和白栖枝的交情来说,他肯定不希望白栖枝就这么嘎巴一下子死掉,但……不,没有但,还是好好活着吧。
只见白栖枝缓了又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将面前这本名为《赏春图鉴》的隐晦书籍好好合上。
良久,她像是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问:“哎?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早就死了,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噩梦呢?”
一旁的如同隐身的沈忘尘呷了口茶,不置可否。
他这么做,与其说是不关心白栖枝,不如说是早就习惯了这人逃避现实时的这种说法。
但贺行轩显然还是第一次听,他若有所思地问:“那,假如这是你的一场梦,那小爷是不是其实是不存在的?既然不存在,那小爷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像是被自己的这番说辞惊呆在原地,旋即振臂高呼,“口口的!小爷我自由……小爷我可以为所欲为了!”
说完,他失心疯一样地夺过沈忘尘手里的青白瓷盏,仰头痛饮。
无视对方诧异又愕然的神情,贺行轩一抹嘴,扔掉喝得一干二净的茶盏,再次振臂高呼:“口口的!小爷我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要!”
白栖枝:“等一下。”
贺行轩疑惑低头,只见面前的少女冷静地看着地上被他摔得粉碎的茶具,从容道:“你摔碎的这盏青瓷茶杯可不是寻常的茶杯,这可是我当年真在,陛下特赐的汝窑天青,一盏八十贯,折合白银约六十到七十两不等,这样,我便宜给你,抹个零,就六十两白银好了——赔钱吧。”
最后三个字被她说得干脆,甚至在贺行轩还没反应过来她那双红润的小嘴在叭叭叭地说什么的时,她就已经摊开莹白磨有薄茧的手掌,伸到他面前要钱。
贺行轩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口口的!”他简直像一颗愤怒的柿子,整张脸又红又黄,直指面前人,大骂道,“好你个白栖枝,连朋友都坑!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白栖枝无奈摊手:“又不是我叫你砸我茶盏的,你自己做的事,怪得了谁?这可是御赐的好东西,被你摔了,我没告发你个杀头之罪已经很仗义了好吧?快快快,掏钱掏钱,这事儿咱们私了。”
“我不!我不!”贺行轩张牙舞爪得好像要把白栖枝生吞活剥了。他说,“口口的!我要无法无天!我要为所欲为!”
“我求求了,您别为所欲为……”
背后传来一个快要碎了的声音,贺行轩转头,就见宋长宴又无力又痛心疾首地倚在门边儿上,眼睛红红的,一副难过得快要哭了的样子。身边,还站了个穿着男儿郎装束,做男儿打扮的姑娘。
他肯定不知道,就在他说为所欲为的时候,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一头要强抢良家妇女的大饿狼。
解决完大姐的事后,宋长宴一直在想念白栖枝。知道林家茶邸这几日经营困难,他一边关注情况,一边偷偷地竭尽自己所能,邀请自己所结识的亲朋好友们帮助林氏茶邸渡过难关。
他不敢登门造访,生怕给枝枝姑娘带来哪怕一点点的麻烦。
今日二姐看不下他这副窝囊劲儿,拎着他的后脖颈翻墙而入,打算偷偷来找枝枝姑娘玩,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他刚一进书房就看到贺行轩在对枝枝姑娘兽性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