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道了一声抱歉,拉着双耳泛红的少年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个手心大的小镜子,可以塞在包里。
路上,呼呼大睡的狸奴醒了过来,跳到宋聿肩膀上蹲坐。
宋聿和许金在集市上买了点菜,缓缓沿着石板路回家。
“陆兄他们羡慕我,夸奖你,都是真心的,并不是客气,阿许很好看,越来越好看了。”宋聿说道,“好看只是你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相公……”许金晃了晃他的手,“太夸大了。”
“喵。”狸奴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伸出爪子舔舔舔。
院试时间紧迫,古场、正场、复场一考完,试院内紧锣密鼓地将案卷弥封抄录,送进各同考官的格子间内。
两天内必须出结果。
看卷看到最后,同考官眼都花了,虽说都过了府试,这有些人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解题走偏,不乏啼笑皆非的答卷,有些卷子一个朱印也没有,连主考官的面都见不上。
“嗯?”一间格子间内,某考官不禁拿起一张答卷。
先不说实论,此人行文造句,当真大巧若拙,不失古雅,又轻快简洁,条理极为清晰。
同考官囫囵一天的脑子都被捋平了。
他将这份答卷与另一份同样优秀的放在最上面,和其他盖有朱印的答卷一起,被盛到了学政李觅的案头。
李觅今日心情不佳,顺天府传令,他爹也连夜来了密信,徐家昨日派远房深夜登门。
一个小小院试,值得这么多人大动肝火,便是因为徐阁老的孙子徐骋今年初登科。
走遍整个试院,其中两份答卷,他心中有数。
徐骋的答卷确实不错,致仕京官为师,大儒之子为伴,能差到哪里去?
但这世间总有一种人,从重重金钱堆砌中杀出重围,让他这个本该顺水推舟的人也犯了难。
他犹豫许久,拿起其中一张。
……
院试复场后当晚,小院里来了个意外之客。
马蹄在门外停下时,宋聿和许金正在盛饭,下一秒叩门声响起。
门外是一个穿着锦绣的小孩,小脸板着,见到宋聿又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躬身行礼:“先生。”
“公子?”宋聿连忙让他进来。
世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一个丫鬟,侍卫眼神锐利人高马大,丫鬟时刻盯着世子的脚下,脸上虽努力克制,对院内陈设颇有微词,眼神四处打量,还不如身前六岁的孩子稳重。
“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小孩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接过许金递来的小茶杯,“早就,想来,母亲说,等先生考完,再来。”
丫鬟按住世子的手,“爷,外头的东西恐怕不干净。”
一双寒星似的眼睛波澜不惊地盯了她一眼。
丫鬟浑身一抖,默不作声低头退到一边。
小孩歉疚得耳朵发红:“先生,对不起,她冒犯了。”
宋聿又不是活菩萨,心里的确有不快,但对乖巧的小孩没有任何意见。
院里饭菜香味浓郁,就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儿,许金说道:“公子吃过饭了吗?”
“有一些粗茶淡饭,公子可要尝尝?”宋聿说完。
世子有点意动,没等丫鬟劝说,已经跳下凳子跟着许金去洗手了。
丫鬟十分不解,一个启蒙先生而已,世子爷怎么信任到如此程度?
许金取来皂块,将小孩的手托在掌心。他第一次帮这么小的孩子洗手,如果他和相公有个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可爱乖巧?
这么一想,他心更软了。
世子经常被这样伺候,所有人都和他亲近,仿佛他是什么金矿,人人都想从他身上扣一块下来。
但是先生是不一样的,先生的夫郎也不一样。世子偷偷抬眼,看到一抹笑意。
他只在母亲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意。
他乖乖地擦干净手,坐在竹椅上。
桌上摆着两个碟子,干煸豆角、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碗素鲜汤,里头烫着鸡毛菜、木耳、鱼糕。
“爷,奴婢服侍您。”丫鬟照旧拿起筷子,却犯了难,“不如奴婢去酒楼买几个荤菜?”
世子爷劈手夺走筷子,“你跟他们,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