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忌的手臂受了伤,血顺着手指滴在了剑上,一瞬间就分不清剑上的血是自己还是敌军的。
沈云舟说过他会来支援自己的,如果他没来,那只能说明地宫那边……
那些大臣并不知道地宫之事,林渊皇室的禁卫军都在此处,此时他们终于认清了局势,纵使沈云舟来了又如何?没有兵马,肉体凡胎如何与刀光剑影相搏?难不成他有通天的本事?
正当衆人心如死灰,准备与国同存亡的时候,沈云舟赶来了,衆人的眸光中一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沈云舟如同天神一般降临,一袭红衣,御剑而来,凌厉的罡风瞬间掀飞了一衆东离军,他的双眸腥红,眼里是又惊又怒,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对临渊的百姓心寒了。
他没有对这些险些灭了他国家的人留情面,连剑法符篆都没使,直接使的是剑阵与九幽冥火,势不可挡,一击必胜。
干净利落的击退敌军後,赤红色的眼眸冷冷的看了衆人一眼,一衆士兵和大臣们被他强大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唯有裴忌一副欲言又止之色。
沈云舟知道他想问什麽,但自己现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伸出手对裴忌道:“剑给我。”
裴忌将那把玄铁长剑递给了他,沈云舟淡淡的扫了一眼那把平凡的再平凡不过的玄铁长剑,唇角竟勾起了一抹笑意,嗤笑了一声道:“你的任务如今也完成了,回去休息吧。”
说完後,沈云舟毫不犹豫的毁了那把玄铁重剑,将碎成两截的长剑丢在了路边,眼眸中的冰冷之色让人胆寒。
沈云舟帝王威仪的压迫,在这一刻让衆人心惊,没有人再敢轻视他分毫,至于那把被毁的剑,没有人敢捡,甚至都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临渊,不需要文臣提剑护国!
沈云舟狠狠的记下了东离偷袭的这笔仇,南平王沈景衍支援晚了,赶到之时战场都快打扫完了,只得到了沈云舟命他们将地方官员洗牌的消息。
临渊那一年战事过後,景和王与南平王游走各城池,重新选举官员,朝堂上下都经过了大清洗。
沈云舟安顿好一切去看望裴忌,裴忌在养伤期间从未问起沈云舟身上的魔气,二人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你不想说的,那我便不问。
因为无论如何,我始终都是相信你的。
*
一眨眼便到了春和五年,窗外飘着鹅毛大雪,长渊宫生起了炭火,盛京城内的景象却不容乐观。
自帝王封城之後,城中之人许多未见远在外乡的亲人,临近年关又是分外思乡,他们都以为沈云舟是故意想把他们困死的盛京城内。
裴忌自那一战之後,百姓和大臣再见他时心绪极其复杂,任谁也没想到,国家患难城破之际,一马当先死守城门的竟然是他们口中的权臣奸相。
如今这位奸臣上午在城东发棉衣煤炭,下午在城西施粥发种子,让百姓们在来年初春有地可种,有饭可吃。
衆人都感念裴相的大恩大德,却不知是沈云舟怕世人过分误解裴忌,担心若自己不在,裴家没有活路这个局面,硬生生地逼裴忌出去“行善”积名望。
有百姓名望在身,无论日後临渊的帝王是谁,都不至于将裴家赶尽杀绝。
沈云舟知道裴家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可裴家两兄弟都是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压根没有为自己准备後路,狡兔还有三穴,裴家一穴都没有。
裴忌的脸比那煤炭还黑,听着百姓对他感恩戴德的一番话,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当年打开城门的是他们,如今感恩戴德的也是他们。
人心凉薄,忘恩负义,也不过如此。
如果让裴忌选,他宁愿在长渊宫陪着沈云舟,这几日天寒入骨,沈云舟的病情隐隐约约有加重的趋势,他临走前吩咐好宫人勤加炭火。
也不知沈云舟现在怎麽样了,不知何时,裴忌对当初在青州把他拉上马车的少年的感情变了味,但他很克己的守住了自己的行为,却没能守住自己的心。
是从何时开始变了味的呢?是第一次见面时少年明媚张扬的笑意,还是意外发现少年受了伤,为他上药时对方的窘迫与羞涩,或者是少年一手封印着魔气,一手执长剑御敌,以病弱清瘦之躯撑起了整个临渊的坚韧,亦或是长达五年的君臣之情,知己之谊在时间的发酵里变了味了?
裴忌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的,他也不想去深究这些,就像他也不会去深究这场有始无终的暗恋有没有结局,也不会去想这段未见天日的感情会不会有一个善终。
对于他而言,那人是当年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心上人,也是长渊宫的少年帝王,他们是君臣,是知己,如果对方没有那个意思,他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他把自己拉出了深渊,给了自己名利权势地位,如果沈云舟有需要,自己将会是对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兵刃,如果沈云舟不需要,他们将一直是君臣。
他将一直是那个可以任意出入长渊宫,权倾朝野,当帝王磨墨批阅奏折的裴相,是可以一直站在帝王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