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贼准时醒来,现黄自强一个人站在雨中,木贼有点懊悔。
黄自强说“整个台北在下雨。”
木贼说“黄自强,春夏之交的台北下雨,很正常。”
“可是,夫人死在雨中。”
“一九四四年,我离开龙城县麻纱塘原配妻子紫菀的时候,整个壶天街上、岩前塅、西阳塅里都下着雨;八年前,香港选美季军豆娘,离开台北的时候,整个台北市,都在下雨。”木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太正常太正常了。”
“董事长,我们今天早上,无法晨跑。”
“晨跑可以省掉,悲伤不可以省略。”
“您在为郑鹂鹂之死而悲伤?”
“不是为了郑鹂鹂之死而悲伤,而是为了自己不明真相而活着悲伤。”
“董事长何出此言?”
“这个世界不可理喻,我们每一个人,随时准备被时光抛弃。”木贼说在细雨燃烧着篝火,不是要证明火焰的呻吟声有多么凄惨,而是证明火焰曾经存在过。”
木贼一个上午,都赖在床上酣睡。
相传,诸葛亮小睡三天三夜,大睡七天七夜,但木贼仅仅睡了一个上午,就越来越烦躁。
木贼尖声大叫“黄自强!黄自强!你到哪里去了?”
做家政的成嫂说“老板,阿强已经离开了。”
“老霞,阿强去了哪里?”
“江忠信的大中作品一号葡萄酒山庄。他说等警方将邓郦鹂之死定性后,尸体火化,骨灰盒埋在她太爷孙原成、她爷爷孙原因的旁边。”
“老霞,你看黄自强这个小伙子,办事怎么样?”
家政工成姐说“老古板人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黄自强是个忠诚可靠的实在人。”
三天后,黄自强回到了台北,木贼的家中。
木贼说“小伙子,邓鹂鹂的葬礼,办好了?”
“办好了,警方定性为跳楼畏罪自杀,尸体火化后,我将她的骨灰盒,埋在她太公、她祖父的旁边,立了一块小石碑,石碑上只刻了五个字,孙原在之墓。孙原在坟墓旁,预留了一个空位。”
“预留一个空位,什么意思?”
“殷宗文的手下告诉我,孙原在的哥哥孙原实,不久将执行枪决。”黄自强说“董事长,你的事情办完了,我准备回隆上士的印刷厂,当司机,兼送货员,保安员,保洁员,消防员,排版工。”
“隆上士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三千新台币。”
“隆上士太抠门了,三千新台币,他拿得出手?”木贼说“黄自强,你留下来,跟我干,我一个月给你一万新台币。”
“董事长,我从大陆偷渡到香港,又从香港来到台湾,身无分文,是隆叔收了留我,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黄自强说“如果我选择跳槽,就是不忠不义。”
木贼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隆上士不要了,你是否可以跟着我干?”
“隆叔怎么可能不要我了?”黄自强愕然地说“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黄自强,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吉野川与孙原在的儿子,木通,依你的想法,交给谁抚养?”
“孙原在的哥哥孙原实,过继给他姑妈吉野风子做儿子,取名叫吉野金太郎。吉野金太郎的养父,却是一位地道的台湾人。木通与您,毕竟共同生活了六年,您可以给吉野风子一笔钱,叫她将木通抚养成人。”
“黄自强,这个办法好。”木贼说“你帮我去办妥。”
已经有二十多天,整个台湾岛,都在下雨。雨水让台北市的脚步和车轮,都慢下来,给了黄自强和木通,一个理直气壮呆的理由。
车不敢太快,因为雨水将小车前面的玻璃,蒙上一层雾,雨刮器反反复复的擦拭,并不起多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