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
竟回到了这一日,永安三十二年,三月初二。
江若棠猛的站起身,挥袖间掸落了案桌上的公文。
她冷着张脸,快速下了决断,“今日为我告假,备马,我要即刻回府!”
迟心已经惊讶到麻木了,闻言二话不说就去办事。
江若棠在刑部官门前翻身上马,不顾来往同僚官员疑惑的眼神,勒紧缰绳,绝尘而去,心绪却不如表面平静。
夫人,你当真如她们说的那般,爱慕我,没了我,便活不下去吗?
夫人死后,她身边的婢女一应回到宫闱,但她先是刑部尚书,后是丞相,想见到那些婢女,问一问夫人从前的事,自然也不难。
她不信那日的婢女一人所说,所以又寻机会问了好几个,问出很多……她曾经不知道的事。
比如夫人总在院门口翘首期盼她回来,每每等到深夜,才会在婢女的劝说下失落回房。
又比如夫人时常命人去打听她的消息,若得知她和谁离得近了,无论男女,夫人都会生闷气,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等她去哄。
可她从来没有哄过,她不认为这是件值得生气的事,也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因为她和其他人说了几句话而醋意大发。
她不爱进后院的这些时日,夫人据说很是想念挂怀她,可是夫人,依旧从未对她表露过。
为什么不说呢?
既然喜欢,既然想见她,想要与她同寝而居,为什么不说!
马蹄声急促的停下,江若棠又翻身下马,绯红衣袍中,露出一张冷淡如山雪的容颜,她将马绳扔到门房手里,“夫人今日可有出府?”
门房躬着腰背,小心翼翼答复,“小人未曾接到夫人要出府的消息。”
那就是在家了。
江若棠一甩官袍,长腿跨过府门,大步往后院走。
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三步并两步回了前院。
她从书房里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夫人的生辰礼是她早就备好的,种类繁多,耀眼夺目,其中唯有一套琉璃莲花头面最为珍贵罕见。
她偶然遇到,特意花大价钱买下,就是为了送给夫人做生辰礼的。
江若棠自问与妻子间并无情爱,但该给的体面她从来不少。
夫人既嫁给她,她就是真将夫人当江家另一位主人看待的。
“一会儿将剩下的东西都送去夫人院子里。”
头面有些份量,江若棠只从中拿了一根莲花样式的琉璃簪子放到盒子里带走。
前院伺候的人听到主子下令,连忙答应。
她握紧盒子,一路从前院快步行至后院,举止看起来洒脱利落,心绪却并不平静。
她忍不住会想,夫人,与我记忆里的夫人,还是一模一样吗?
夫人当真爱我,爱到不能失去我?
守在门口的婢女骤然见了几月不曾见到的驸马,惊得微微瞪眼,下一刻回过头,便要高兴的开口喊人,却被江若棠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
她脸色一变,有些瑟缩的又低下头,薄唇紧抿,心里担忧极了,驸马看着来者不善,难道不是给殿下过生辰,是来寻殿下麻烦的?
那,那可怎么办,该找谁来护着殿下?
她倒是想亲自挡在殿下面前,不许驸马对殿下无礼,但以殿下的性子……见到驸马怕是会高兴的忘乎所以,就算被驸马责骂,也不会允许她们插手对驸马不敬的,怎么办呀。
可愁死人了。
江若棠并不在意下人的胡思乱想,她站在院门口,一眼便能望见长廊里浑身散着低落郁气的清瘦女子,远远看去,她指尖仿佛捻着一片花瓣,从前见过的婢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只是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然后又抬起脑袋,怅然若失向她看来,接着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