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神女海棠被他的执着所打动,准备动用仙凡禁术,剥离自己的神骨,化作?凡人与书生厮守一生足以。可就当?神女化形的第三日,一只凶狠的老虎闯入了村子,书生为?救母亲和?村民?,以身诱虎回到山林,最终葬身虎腹。感?应到书生气息的消亡,尚未完成七日禁术的神女冲破禁锢,一路流着血泪寻到深山,看见了那一只吃了书生的老虎。」
毓心说到此处,顿了顿,才低声道:「神女看见了那是一只正在哺乳的母虎,在母虎的怀中,三只小虎正在吃奶,而原先凶神恶煞的母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温柔。神女丢下手中的花枝剑,仰天苦笑数声,知道这是万物缘法天道难为?,主动散尽修为?,化作?漫天的海棠花。」
那一路蜿蜒流淌的血泪,化作?了一道海棠花林,将兽界和?人界划分为?两个区域,此後?千百年,互不打扰。
果然如毓心所言,这是个凄美的故事?。
甚至听完了,李意清都不知道该区责备谁,抑或是赞扬谁。
她伸手接过一片掉下来的海棠,轻轻放在自己的嘴唇边。
忽然,一道极其?细微的哭声传了出来。
躲在海棠树後?面的茴香哭得一抽一抽的,见李意清和?毓心都已经发?现了她,主动站出来,打着嗝道:「神女,好可怜。」
忍受了漫长的孤寂,爱上了凡尘书生,舍弃了满身仙骨,成全了天道法则,化作?了山林清风。
毓心眼?见茴香深陷故事?难以自拔,甚至准备学书生一样葬花,出声道:「这只是一个传说,是故事?,你不必如此难过。」
茴香眼?眶微红,哭声说:「焉知我们千百年後?,不是他人眼?中的一段故事?。」
她像是感?叹了一句,而後?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毓心的身边,两只手紧紧地箍住毓心,闷声道:「都怪你,我都说了我不听。」
毓心觉得好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可是等你走後?,只打算和?殿下说的,是你悄悄藏在树後?要听,关我什麽事?,殿下你评评理……殿下?」
她朝李意清看去,见到李意清已经闭上了双目,似乎陷入睡眠。
毓心连忙朝着茴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拿起了大理石桌上的花篮,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院子。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躺在靠椅上的李意清缓缓睁开双眸。
茴香虽然读书不多,但那句话很是巧妙。
焉知千百年,我们不是他人眼?中一段故事?。
她忽然想?起了元辞章。元辞章守在她身边,不吵不闹,安静清冷,他在无数次不经意地看向她时,可曾幻想?,千百年後?,二人也被传唱流芳。
到那时,会?是一段状元公主的天作之合美谈,抑或是奉旨成婚的怨偶,都交予他人评说。
*
闭门谢客半个月後?,李意清恢复了精神气。
江宁书院快到仲春小考,这几日元咏赋天天都来海棠院一道用饭,趁着元辞章起身回书房的那一段时间将自己不懂的地方悉数提出。
元辞章解释起来不算很有耐心,当?元咏赋第三遍提问「浮费弥广」时,元辞章平和?的脸色终於冷如冰山。
「微生山长教授了三遍,我又解释了两遍,你若是真记不住,去拿纸笔抄上五遍,兴许比我们解释起来快些。」
元咏赋听到兄长冰冷的语气,心底直打鼓。
「大哥。」
元辞章从学堂出来,自然知道学堂待的时日一长,会?逐渐回到当?学子时的无忧无虑。
元咏赋曾立志光耀元家门楣,时日一长,在同窗笑谈间,会?卸下这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担子。
元辞章漠然道:「若是仲春小考拿不到甲等,四月十七的河堤春会?,你也不必去了。」
元咏赋脸色蓦地变白。
李意清本来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可见到元辞章态度不对?,气氛开始凝滞,便忍不住准备抬步离开。
虽然不进书堂两年多,可是印在心中的恐惧却没能减少半分。
她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元咏赋求救的声音,「堂嫂,帮帮我。」
李意清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递给?元咏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随後?消失在书房之中。
元咏赋眼?看最後?一丝希望也离开了房子,乾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兄长,露出一个小狗般讨好的笑。
「大哥!我保证,这几日我一定?勤学,信我。」
*
出来之後?,李意清感?觉呼吸的气息都清爽了不少。
海棠花谢之後?,露出微微泛着紫光的树叶,印在白墙灰瓦之上,像是一幅写意的画卷。
随着江宁进入梅雨时节,连绵的微雨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万物碧然如洗,一切生机勃勃。
在李意清没有注意的时候,墙角的杂草已然窜出一截,青石板的青苔拖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光下如同水晶。
毓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开口解释道:「这些杂草顺着墙根生长,映在墙上显得颇有野趣,故而保留了下来。」
「确实?有趣。」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门房忽然来报。
不过还没等近身,就被竹月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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