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我’,没有‘你’,只有‘我’,”宁云山很明确地表示要和时折桂划清界限,语气非常坚定,“我不会放过杜若海,无论死了还是活着。”
时折桂长叹一气,不认可她的坚持执着:“妹子,你这是钻牛角尖了。我相信宁远山和宁晓山比起报仇,都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懂什么?别站在干岸上对沼泽里的人指指点点,又不是你的兄弟为了救毫不值得的人断了只手……啊,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在意。”宁云山情绪有点激动,完全听不进去时折桂的劝说。
从时流觞这个位置听过去,能听见她无意识地用指甲刮擦金属臂的声音。
根据宁远山回忆里江巡坦白的内容,再结合宁云山刚说的话,时流觞终于又拼凑出一块有关宁远山断臂的完整拼图。
宁远山这人可真是……世间少有的大傻瓜。
察觉到两个人不欢而散各走一边,时流觞也静悄悄地疾步走开,退回到房间内。时折桂就比他晚几秒进病房,但装作对时流觞偷听的事一无所知。
“嘿,我有套闲置的单身公寓,可以暂借给你住。”时折桂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不想继续住院的时流觞提供解决办法。
如果换成没撕掉伪装前的时攀蟾这样提议的话,时流觞一定会欣然接受;现在时折桂表现得如此体贴,他还真不习惯。
“呃,你应该不会是免费给我住的吧?”时流觞狐疑地看着面前笑容可掬的女人。
时折桂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当然不会给你白住,我可是生意人。”
时流觞不惯着她,直挺挺地往病床上一倒:“哦,那我没钱,不去了。”
“别啊,我都叫陆贾把你在别墅的东西打包去那房子了,你不去的话,我只有给你当垃圾处理喔?”时折桂双手抱胸,从语气听起来胜券在握。
时流觞本想说“扔就扔吧”,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可他忽然想到了宁远山送他的小猫木雕,不知道它四分五裂的身子是被周阿姨收起来了还是丢掉了……
“我要去。条件是什么?”时流觞认命了,也不打算吃霸王餐。
“不急不急,我们是‘一家人’,不用算得那么清楚。”时折桂狡黠一笑,同样的三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番味道。
时流觞懒地和她拌嘴,绕过她径直往门口走去:“叫人开车来送我过去,我累了。”
“是是是,不敢怠慢了小少爷。”
时流觞是真累了,身心俱疲,坐上车看见驾驶座的老马只点了下头示意,接着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
他尽管肉体很疲乏,然而神经却不受控制地活跃,精神图景不断在各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转变。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瘦小无助的童年,几个满脸横肉的油腻大叔把他堵在墙角,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他从他们的腋下钻出去,甩开细瘦的双腿在狭窄小巷里拼了命地狂奔。
当拐进一个新巷子时,时攀蟾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张开双臂:“石榴,到哥哥这来,我保护你。”
可真当他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后,时攀蟾全身的骨头却忽然都化掉了,变作一个不可名状的软体动物在地上蠕动。
“把你的身体给我!!”时攀蟾声音嘶哑地咆哮,黏糊糊的触手缠上时流觞的脚踝。
时流觞吓得失声尖叫,连忙用力踢开史莱姆样的大哥,调头朝反方向跑去。
另外一个方向越往里走道路越逼仄,光线也越昏暗,氧气越稀少。正当时流觞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根枝条缠上他的腰,向上拉着他逃离这个不断压缩的空间。
“远山……”时流觞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救星,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下意识地微撅嘴撒娇,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然而立在墙头的宁远山只把他拉到离自己至少有两米远的地方,并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嫌恶又淡漠地睥睨着他:“你哪来的脸叫我?”
“我、我……”时流觞被噎住了。他那样折磨宁远山,宁远山还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了,他还奢求什么呢?
下一秒钟,宁远山那张俊脸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动,短发也长成了如瀑的长发。他变成了宁云山的样子,指着时流觞的鼻子诅咒:“我早就劝过你,不识好歹的家伙,还把我们兄妹二人害得这么惨,希望你的精神体也发生变异!”
宁云山话音刚落,时流觞就长出来了一对猫耳和猫尾,手上的皮肤也在慢慢长出黑色的长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