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饶有兴致地比划,罗郁狐疑地撇了撇船里头挡下的竹帘,明明已经靠岸,里头还是没动静,便径自迈上前,先船夫一步去撩帘子,“我们不游湖,是来找人的。”
船里只挂了盏油灯,边上有两坛酒,洒了些出来,而靠着窗边的位置,有一位身着素衣长袍的男子,歪歪斜斜地倒在船上,虽光线昏暗,却不难认出他是谁。
“……兰师兄?!”
罗郁先是一惊,而后喜出望外地回头,朝兰空辞喊,“兰师兄在这儿!”
话音刚落,兰空辞也急忙跟着上了船,两人先后进去,近前扶了人起来,“兰师弟,你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晃了晃神,兰卿晚轻应着,“大师兄。”
“你是喝醉了吗?”
罗郁帮着把人扶好,又四处张望,“宗主怎么把你扔在这里,他跑哪儿去了?”
听罗郁抱怨这会儿,兰卿晚动了动唇齿,又紧紧抿住唇,没解释,唤了兰空辞,“劳烦大师兄替我解开经脉。”
简单一句话,兰空辞蓦地一惊,眉宇陷得更深了,并指点过去,快速解了他来,“究竟怎么回事?宗主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船上,他不是带你游湖吗?”
摇了摇头,兰卿晚一人跌跌撞撞地往船外去,登了岸。
外头比船里热闹许多,烟花腾空,到处都是嬉笑吆喝声,却没有一声是昭云初的。
兰空辞看他站不大稳,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孤立一处,好似枯叶迎风般将要飘零,便察觉出不对劲,问他道:“兰师弟,你们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
兰卿晚无声地应了句,轻垂着头又晃了晃,而后茫然地抬起,一步步走向热闹的长街,不停不歇,如鬼魅般穿行而过,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昭云初说没有他,自己会过得更好。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是惩罚么?让昭云初弃他如草芥。
自己不值得昭云初爱吗?
一次又一次离开,半分挽回的余地都没有,行世半生,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绝望、恐惧。
他不懂昭云初,甚至连这个世间的事都不懂了。
他对自己几乎被颠覆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第100章第100章托信给他早些回来好不……
“卖剪纸咯!刚剪的花样,大爷给你孙女买点?”
沿街的摊贩招呼着过路带孩子的老人,兰卿晚侧过身,受蛊似的,失魂落魄地走过去,伸手摸上摊子,来回摸着上面各种样式的彩纸。
“这位公子,喜欢什么花样?”
摊主看着兰卿晚摸来摸去,索性热情介绍,“如果没有喜欢的样式,公子说出个模样来,现剪也可以。”
“有未剪过的彩纸吗?我想折千纸鹤。”
兰卿晚等着摊主掏出存货,兰空辞和罗郁跟过来时,他已买下了好几包,双手托着,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
罗郁知道兰卿晚有折千纸鹤许愿的习惯,但一下买这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折不完,叫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等走到了街尾少人之处,有几包没兜住掉了地上,沿路吹散的彩纸不少,都是罗郁给帮忙捡起来的。
而等到走回住处时,兰卿晚停在门外,犹豫了好久,兰空辞便替他推了门。
里头又黑又静,兰卿晚裹足不前,兰空辞似乎明白了什么,搭上了他的肩膀,担忧地看着他,“宗主没有回来。”
罗郁帮忙点了屋里头的烛灯,兰卿晚入屋时晃了晃神,捧着怀里的纸卸到了桌上。
环顾这空荡荡的屋子,兰卿晚缓缓走到桌前,只茫然睨着桌面,昭云初这两日所用的稿纸还摊在那儿,唯独做了标记的地形图收走了。
他早该察觉的。
自打在山里寻到了顾师兄的线索,云初就有离开的打算。
猛然间,心底狠狠一抽,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崩断了。
“和我们回兰氏吧,宗主他,不会回来了。”
罗郁掏出昭云初先前留在屋里的信,可兰卿晚却一眼也不肯看,罗郁对上兰空辞的目光,恳请人劝一劝。
兰空辞沉默了许久,一路走回来,兰卿晚已这般消沉,精神恍惚,让人忧心。与其在此处逗留,不如按昭云初的意思,回兰氏去静静心。
“你已经尽力了,宗主的意思很明白,你和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兰空辞说着,看到他背对自己的身影明显一僵,“师弟,你我都有重振兰氏之志,宗门里的师兄弟们也需要你,宗主既已表态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又何必执着于要陪他度日呢?他不需要你,你在这儿也是虚度年华。”
“他需要我!”
兰卿晚猛然回了身,眼底不知何时已湿红一片,崩溃似的哭吼,身子瑟瑟发抖,竟扶着桌子慢慢跌了下去,倚在墙角,“我和他说了,就算他走,我也不会回去,可他还是走了……”
他抱着脑袋,喉间紧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胸腔愈发闷得难受,就要喘不过气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对我?”
埋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一会儿,兰卿晚慢慢揪紧了手,茫然失措,“他说他觉得很累,我就一直想办法去理解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他要这么嫌弃我……”
“师弟,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兰空辞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兰卿晚,即使当初误伤了昭云初,亦或是在昭云初假死离开宗门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过。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