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日子到了。
清晨五点,吴良友就醒了。
他没有开灯,摸黑穿好衣服,然后去洗漱。
王菊花比他醒得还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铲翻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还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交织在一起,像一熟悉的晨曲。
“良友,多吃点。飞机上的饭不好吃。”
王菊花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他面前,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好。”吴良友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有嚼劲,汤是骨头汤,熬了一整夜,浓郁鲜美。
他吃了两碗,擦了擦嘴,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这一刻,他真想留在家里,哪都不去。但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吴语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印。
“半个月。爸爸给你买埃菲尔铁塔。”
吴良友蹲下来,抱住他,感觉到儿子小小的身体贴在自己怀里,心里一酸,“吴语,在家要听你妈的话,别光玩手机。”
“知道了,爸爸。”吴语搂着吴良友的脖子,“爸爸,你一定要小心。”
吴良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好。爸爸会的。”
七点,司机小张来接他。
吴良友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菊花和吴语站在门口送他,吴语挥着手说“爸爸,别忘了我的埃菲尔铁塔!”
“忘不了。”
车子驶出了家属院,向省城方向开去。
吴良友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
江源的街道、楼房、树木,一一从眼前掠过。
市局的办公楼、人民广场、江源大桥——这些他熟悉的地方,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退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故土难离。以前他觉得这话矫情,现在才体会到其中的滋味。
他不知道半个月后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必须回来。
两个小时后,车子到了省城机场。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已经到了,正在候机厅里聊天。
吴良友提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厅,一眼就看到了钟副省长。
钟副省长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花白,精神矍铄,正在跟几个人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每说一句话,旁边的人都频频点头。
“吴局长,来了?”钟副省长看到他,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钟省长好。”吴良友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
“这次考察,你要多看、多学。欧洲的矿产开技术很先进,环境保护也做得很好。回来之后,要把好的经验带回去,用到工作中。”
“钟省长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习。”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陆续到齐了。
吴良友注意到,刘志远也在人群中,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
那个中年男人他认识——是省自然资源厅的一个处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说话很圆滑,一看就是官场的老油条。
刘志远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梳得油光亮,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手表,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但吴良友知道,这个人背后的身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