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露西娅缓缓地咀嚼着,脚下踏过石砖,慢慢地朝那张长桌走去。
&esp;&esp;莲藕糕、胭脂鹅脯、樱桃肉、春日烩
&esp;&esp;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拂过光滑的桌沿。
&esp;&esp;是他们家常吃的东西,是她那位掌勺的父亲,经常做给母亲还有她和安妮吃的。
&esp;&esp;还有
&esp;&esp;露西娅的目光落在桌边那个青灰色的酒坛上。
&esp;&esp;父亲和母亲当年一起埋下的那坛石榴酒。
&esp;&esp;露西娅的脚步在一杯桑葚汁前停了下来。
&esp;&esp;她转过身,坐在了那把早已被拉开的木椅上。
&esp;&esp;纤细的脊背懒懒地靠上椅背,与那些贵族不同,她的姿态很是随性,但放在她的身上却不显粗陋,反而透着自在的风骨,让看着她的人也不自觉地感到了一股世间从无大事的闲适。
&esp;&esp;香克斯望着她的身影,仿佛透过了流年,看到了那个生来便自带辉光的少女,她只需坐在那里,便自会有人向她靠来。
&esp;&esp;她不逢迎,亦不驱赶,就这么坐着,偶尔应上一句,可即使是这样,那些眼高于顶的世界贵族反而越来越多地向她聚来。
&esp;&esp;他与其他人一样,如同向日光倾去的草木,他倾慕这道日光,他想要独占这道日光。
&esp;&esp;可是日光抛弃了他。
&esp;&esp;草木没了日光,会渐渐枯黄。
&esp;&esp;而日光没了他,照样是日光。
&esp;&esp;握着格里芬的手指无声攥紧。
&esp;&esp;他望着她,和夏姆洛克一起,在她的两侧坐了下来。
&esp;&esp;七个杯盏被放在桌上,其中六个里面装着淡红色的石榴酒,唯有露西娅身前,是一杯黑红色的桑葚汁。
&esp;&esp;露西娅的目光从斜对面的安妮身上滑过,在看到她身旁那两个空座位后,几不可察地一颤。
&esp;&esp;世界贵族的座次也很讲究,男女主人会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并且以右为尊。
&esp;&esp;她从不在意这些,母亲和父亲也不讲究,他们只会如寻常夫妻一般坐在一起,所以每次和加林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谁也不会坐去那孤零零的主位。
&esp;&esp;他们现在的座次很曾经的像,如果香克斯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那么他们就会这么坐。
&esp;&esp;露西娅的目光往右滑去,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那道人影上。
&esp;&esp;“又请吃饭啦”
&esp;&esp;她的语调随意又懒散,没有半分尊敬。
&esp;&esp;“加林。”
&esp;&esp;莲藕糕与石榴花:这小子对你好吗?
&esp;&esp;主座上,那个高大身影缓缓坐直了身体,浓郁的树影从他的身上褪去,露出了那个熟悉的鞋拔子头,只不过,他的胡子和头发已经变得花白,并且老眼昏花到都戴上了一副墨镜。
&esp;&esp;他的身后,同样头发花白的怀亚特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他望着坐在两兄弟之间的露西娅,带着慈祥的笑意。
&esp;&esp;露西娅这次的发言只是没礼貌了些,比她之前那些“小林子”什么的暴言已经好上太多,加林没有生气,和以前一样,熟练地无视了它。
&esp;&esp;他举起桌上的酒盏,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esp;&esp;这个笑很淡,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esp;&esp;加林没有急着说话,目光透过墨镜,缓缓地从桌上划过。
&esp;&esp;警惕又严肃的安妮、端坐的大儿子、相当豪迈地岔着腿的小儿子,还有
&esp;&esp;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露西娅。
&esp;&esp;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对着这个自小便与玛丽乔亚格格不入的孩子,遥遥举杯。
&esp;&esp;“祝莱恩哈特·露西娅,回家。”
&esp;&esp;意味深长的话语落下,无人应声。
&esp;&esp;露西娅冷淡地看着他,没有去拿那杯桑葚汁的意思。
&esp;&esp;而加林也不急,他稳稳地举着杯子,仿佛一个耐心的长辈,等待着闹别扭的小辈。
&esp;&esp;“嗤。”
&esp;&esp;半晌,露西娅拿过桑葚汁,她没有回敬加林,而是直接一饮而尽。
&esp;&esp;随后,夏姆洛克和香克斯三人也跟着拿起自己面前的石榴酒,缓缓饮尽。
&esp;&esp;“呵呵。”加林的指腹摩挲着杯子边缘,低低地笑了。
&esp;&esp;一模一样,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有露西娅在,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会是所有人的领头人。
&esp;&esp;而这样天生就应该成为王的人,却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esp;&esp;“哈哈哈哈。”
&esp;&esp;多里安啊,你的这个女儿,真的是
&esp;&esp;这片天地很安静,只剩下了加林低沉的笑声,以及怀亚特为他们重新斟酒和果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