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盛好了,红枣粥,稠稠的,冒着热气。谢云疏把碗放在沈迟面前,又放了一碟腌萝卜、一个剥好的鸡蛋。
沈迟低着头喝粥,耳朵尖还是红的。谢云疏坐在对面,也端着碗喝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蝉在叫,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桃树叶子的沙沙声。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沈迟忽然开口:“哥哥。”
“嗯。”
“你昨晚……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谢云疏没有回答。沈迟抬起头看他,谢云疏低着头,用筷子拨碗里的粥。过了一会儿,他说:“睡了一会儿。”
沈迟不信,但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第67章葫芦
院子里,桃树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母鸡在墙根刨土,鸡站在窝边,偶尔叫一声。沈迟喝完粥,把碗放下,舔了舔嘴角。
谢云疏伸手过去,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擦掉一点粥渍。
“去躺着,等我收拾完。”
沈迟“哦”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谢云疏正在收碗,低着头,头发束得不太齐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沈迟看了几秒,转身回屋了。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被子里有谢云疏身上的味道,皂角和松脂混在一起,还有一点淡淡的汗味。
沈迟闻着那个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灶房里,谢云疏洗完碗,把手擦干。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光斑一寸一寸地移,然后转身进屋。
沈迟已经睡着了,蜷着身子,像一只睡熟的小猫。谢云疏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他几息,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起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昨天的婚宴差不多把之前的肉和菜都用完了。
地里的黄瓜正是时候,翠绿翠绿的,顶花带刺,挂在藤蔓上,一根根垂下来,像一个个小棒槌。
谢云疏摘了几根,放在篮子里。黄瓜是顺手的事,他今天的任务是摘葫芦。
谷雨前后种下的那几棵葫芦,藤蔓爬满了架子,绿叶丛中挂着几个青皮葫芦,有的已经长成了,外壳硬邦邦的,敲一敲“梆梆”响。
谢云疏挑了两个老熟的摘下来,放在篮子里。嫩的留着当菜,老的晒干了,锯开就能做水瓢。去年那个水瓢早就裂了口子,舀水的时候漏了一路,沈迟念叨好几回了。
他提着篮子往回走。路过菜地又拔了几棵小白菜,掐了一把葱。灶房里的盐还够,油也还有半坛子,够吃一阵子了。
沈迟还在睡。
谢云疏把菜放进灶房,洗了手,进屋看了一眼。沈迟蜷在被子里,露出一截后颈,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红印子。谢云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后颈,转身出去了。
沈迟醒来的时候,谢云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蒲扇慢慢摇着,额头上有细汗,碎发贴在额角。沈迟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谢云疏把扇子换了个手,继续扇。
沈迟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坐起来,把谢云疏手里的扇子拿过来,“你歇一会儿,我来扇。”谢云疏没跟他抢,靠在床头,闭了眼睛。
沈迟举着扇子一下一下给他扇风,扇了几下,谢云疏的手无意识地从他腰侧伸过来,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沈迟被他一带,整个人靠进他怀里,扇子还在手里,继续扇着。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凉丝丝的。
扇了很久,手酸了。
沈迟甩了甩手腕,又换了一只手,没扇几下又酸了。
原来扇久了这么酸,谢云疏扇了那么久,手不酸吗。
他把扇子放下,抬头看着谢云疏的脸,眉骨,鼻梁,那颗小痣。他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住了。
干裂的,起皮的,下唇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沈迟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靠上去,嘴唇轻轻贴了上去。贴了一下,停了一息,退开一点,又贴了一下。
谢云疏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沈迟的嘴唇蹭着那个干裂的口子,粗粝的,有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