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把花从竹笼里取出来,递到沈迟面前。
沈迟愣住了。
那束花很大,谢云疏两只手才能捧住。花枝被修剪过,长短差不多,用一根青藤扎在一起。
沈迟伸出手,慢慢接过来。花很重,压得他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花里,闻了一下。香的,淡淡的,混着谢云疏手指上松脂的味道。
谢云疏伸出手,用拇指慢慢抹去他脸上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他都没感觉到。
“我那天说我很嫉妒,实则不然。我很难过。难过的是我从来没有给你送过花。今天上山看到这花,很漂亮,我一眼就想到了你。”谢云疏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我来这个秘境,是因为我师兄给我算了一卦,说这里有我的命定之人。所以我来了,然后遇见你。”
沈迟捧着花,泪流了满脸,捧花的指节泛着白。
谢云疏弯下腰,吻上他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退开一点,又碰了一下。沈迟的嘴唇上有咸味,是泪水的味道。
谢云疏的嘴唇很干,几天没怎么喝水了,起了一点皮,蹭在沈迟的嘴唇上,粗粝粗粝的。
谢云疏的手从沈迟的脸颊滑到耳廓,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着。
“沈迟。等新屋子修好的时候,我们就成亲。你嫁给我,好不好。”
沈迟抱着那束花看着谢云疏。谢云疏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青黑还没全消,鼻梁上那颗小痣被太阳晒得比平时深一些。沈迟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好。”
第63章前夜
谢云疏也笑了,嘴角弯了弯,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他伸手把沈迟连同那束花一起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沈迟发顶上。
沈迟的脸贴在谢云疏胸口,花的香味和谢云疏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沈迟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心跳,不是很快,但很重。
院墙上的丝瓜藤在风里晃着。桃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罩在一片绿荫里。一只鸡从鸡窝里跳出来,在院子里踱步,咯咯叫了两声。
兔笼里的小白和小灰挤在一起,鼻子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闻什么。
过了很久,沈迟闷闷地开口。“哥哥。这花能开多久?”
“几天。”
“几天不够。”
谢云疏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以后天天给你摘。”
夏日的天热得早。太阳还没露头,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里人就扛着锄头下地了。趁着凉快把活干完,等到日头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大家就收了工回家歇着。
院子里的桃树荫凉下,竹椅、蒲扇、凉茶,男人靠着墙根打盹,女人和夫郎坐在门槛上择菜。
蝉从早叫到晚,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
谢云疏给沈迟摘花摘上了瘾。隔两天就捧一捧回来,有时候是红的白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有时候是一大把栀子花,香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阿青来串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谢云疏把一捧栀子花塞进沈迟怀里,沈迟红着脸抱着花埋头闻,阿青就靠在门框上笑。
“小谢,你这花摘得也太勤了,我家春生的尿布都没你换得勤。”沈迟的脸更红了。谢云疏面无表情,去灶房倒茶了。阿青坐到沈迟旁边压低声音,“天天送花,你们这是还在说亲呢?”沈迟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把脸埋进花里不肯抬头。
阿青笑够了,临走时说了一句,“这花是好花。”
过了几天,沈迟实在受不了阿青每次来都要打趣他。
那天谢云疏又捧了一捧花回来,沈迟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了一眼那花,耳朵就红了,把脸别过去。
“别摘了,阿青哥老笑我。”谢云疏站在他面前把花递着,不收回手。
沈迟脸红着把花接过来了,又说了一句“真的别摘了”,声音比刚才还小。谢云疏应了一声,第二天又摘了,沈迟没说啥。
新屋子修好了。大暑前后,正是最热的时候。墙是新夯的,屋顶的茅草铺了三层,密密实实,门框窗框都上了桐油,在太阳底下油亮亮的。
赵大站在屋子前面看了一圈,说行,结实,住二十年没问题。谢云疏给了一些粮食和肉,又请大家喝了顿酒。赵大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谢云疏的肩膀说小谢啊,你这屋子修得比我家都好,回头你成亲我再来帮忙。谢云疏给他添了酒,没接话。
王伯公说新屋子要通风几日才能住人。李爷爷翻了翻黄历,“中秋前后是好日子,成亲和入住一道办了。”沈迟站在旁边没说话,耳朵尖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