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有下雨,但还是阴着。
太阳被云遮住了,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山里的风带着湿气和泥土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谢云疏沿着山路往下走,没有走最近的那条路,因为昨天泥石流把那条路封了,树干和石块横七竖八地堆着,过不去。他换了一条,远一些,但能走。
已经走了很久了。沈迟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鼻梁往下淌,从鼻梁上那颗小痣旁边滑过去。沈迟伸手帮他抹了一下,手心碰到他的额头,湿的,热的,烫手。
“哥哥,我们在旁边歇一会儿再走吧。”沈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谢云疏没有推脱,他看到路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沈迟放下来,让他坐好,自己蹲在他面前。
沈迟看着他,额前的碎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下青黑还在;嘴唇干裂起皮。
谢云疏也看着沈迟,注意到他的嘴唇也干,干裂的地方结着褐色的痂,嘴角还有一道昨天亲的时候留下的印子。
他皱了皱眉。
“我去找点水来。”谢云疏站起来,转身要走。
衣角被人拉住了。谢云疏回头,沈迟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慌张。
“哥哥,我害怕。”
谢云疏蹲下来,手搭在沈迟手背上。“别怕。水源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很快就回来。”
沈迟摇头,攥得更紧了。“可是……万一……哥哥,我要和你一起去。”声音在抖,但不是因为他自己害怕,是因为他怕谢云疏一个人走远了回不来。
昨天的事他还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谢云疏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他转过身,把背对着沈迟,准备背他。
沈迟摇头,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左脚不敢着地,只用右脚站着,晃了一下,扶住谢云疏的胳膊站稳了,“你扶我就好。”谢云疏没强求,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环在他腰后,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路窄,一侧是高高的山壁,石头上长着青苔,水珠从上面渗出来,亮晶晶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雾从下面涌上来,白茫茫的,看不到底。沈迟不敢看那边,往谢云疏那边靠了靠,谢云疏的手收紧了一些。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小片空地。崖壁凹进去一块,下面有一口水潭,不大,两尺见方,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沙砾。
崖壁上有水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到潭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谢云疏把沈迟扶到潭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去摘了几片大叶子,折成兜的形状,蹲在崖壁下面,一滴一滴地接水,等半天才接满一兜。
他捧着叶兜走回来,先送到沈迟嘴边。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泥土的腥气,但很清甜。沈迟喝了几口,推过去,“你也喝。”谢云疏接过去,仰头把剩下的全喝了。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沈迟看着那滴水从他喉结上滑过去,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别处。
第60章确定
沈迟的目光扫到了崖壁上面,愣住了。石缝里长着一株灵芝,不大,伞盖是金黄色的,在灰色的岩壁上格外显眼。
“九转灵芝!”
谢云疏的脑子嗡了一声,猛地抬起头,顺着沈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石缝里长着一株灵芝,偏黄色,在暗处看像金色,但不是。那不是九转灵芝。
可沈迟怎么会知道“九转灵芝”?
“你怎么知道九转灵芝?”谢云疏的声音不大,很平,但眼神变了。沈迟转过头看他,愣住了。
谢云疏的手指捏着叶兜边缘,捏得指节泛白。沈迟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他在等一个答案。
“外面。我在外面见过。”沈迟说。叶兜从谢云疏手里滑下去,落进水潭。“我其实是外面的人,这里根本不是真实的,这是一个秘境,而我是从外面掉进来的。”
谢云疏没有捡叶兜,看着沈迟,看了许久。风吹过来,山壁上的水珠滴下来,嗒,嗒,嗒。
“我也是。”谢云疏说,“落云宗。”
沈迟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落云宗,那是萧慕之的宗门。
他想问什么,但嘴张不开。
谢云疏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对视着,沈迟忽然想起一件事:谢云疏曾经拒绝过他,说“只把你当弟弟”,说“对不起”。那时候他以为谢云疏不喜欢他。可后来谢云疏抱他,亲他,说“你吓死我了”,说“我害怕”。他问他害怕什么,谢云疏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