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没人说话。”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意思。沈迟没接。走了几步,李远又说,“所以有时候下山来,跟人说说话,也挺好。”
沈迟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该接什么。
李远对这片山是真熟。哪里的蕨菜嫩,哪里的野芹多,哪里的荠菜正当时,他都知道。
沈迟跟在后面,他说“就这儿”,沈迟就蹲下来摘。蕨菜长得正旺,一丛一丛的,嫩芽卷着,像小孩攥紧的拳头。一摘,脆生生的一声响。
沈迟摘了几把,篮子底就铺满了。李远也蹲在旁边摘,他摘得快,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捧,搁在沈迟篮子里。
“不用,你自己拿着。”沈迟不好意思。
“我常年在山上,不缺。”李远说着又把手里新摘的一把蕨菜放进了沈迟的篮子。
走了一处又一处,一个多时辰下来,沈迟的篮子已经冒尖了。
沈迟看着篮子里满当当的野菜,想着今天谢云疏不用再出来找了。李远还蹲在旁边摘,沈迟这才想起他说今天上山也有事。
“我这摘完了,”沈迟说,“你不是说今天上山有事吗?你先去忙吧,我认得回去的路。”
李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里那棵蕨菜放进自己篮子里,笑了笑。
“我的事,不急。等会再去也行。”
沈迟没多想,点了点头,准备把篮子提起来。
“你吃过田青没有?”李远忽然问。
“田青?”沈迟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很好吃的。”李远眼睛亮了一下,“就在前面溪里,我带你去摸。”
沈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李远带着往山坳里走了。穿过一小片树林,就能听到水声了。
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水不深,清得很,底下的石头和水草看得一清二楚。李远把鞋脱了,裤腿挽到膝盖,走下去。弯腰在水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带壳的东西,举起来给沈迟看。
“这就是田青。”
沈迟凑过去看,青褐色的壳,圆锥形的,大概有他拇指两个大,壳口盖着一片薄薄的皮。壳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
“这就是田青?”沈迟从没见过。
“嗯。”李远把田青翻过来给他看底部,“这下面有肉,放点葱姜炒一炒,又鲜又嫩。”
“这个……怎么吃啊?”沈迟来了兴致。
李远想了想。“先说处理,摸回来先放清水里养一晚上,滴两滴香油,让它把泥沙吐干净。第二天把尾端剪掉,沥干水分。烧热锅,放油、姜、蒜、辣椒爆香,把田青倒进去大火爆炒,放酱油、料酒、少许水,焖煮片刻就成了。”
“好吃吗?”沈迟蹲在溪边问,眼睛亮了一点。
李远笑了。“好吃的很。鲜、辣、嫩、入味。最妙的是用嘴一嘬——”他做了个嘬的动作,“壳里的汤汁和肉一起吸到嘴里,那个味道,给肉都不换。”
沈迟看着他嘬的那个动作,觉得有点意思,嘴角弯了一下。李远看到了,笑得更开了。
“要不要吃?我摸一些。”
沈迟看着他手里的田青,犹豫了一下。“可是……还要养一晚上什么的,今天也吃不到啊。”
“明天吃不也一样。”李远说着,又弯腰摸了一个,扔进岸边的草丛里,“多摸点,你拿回去养着,明天就能吃了。”
沈迟听他说得那么好吃,心动了几分,把鞋子一脱,卷起裤腿就要下水。
“别!”李远赶紧拦住他。他站在水里,伸手挡在沈迟面前,脸一下子红了,“阿青哥说你身体不好,这溪水凉,你还是别下来了。小心着凉。”
沈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白得没什么血色。
“你就在岸上帮我拿叶子装田青就行。”李远说,“这里很多的,我一个人慢慢摸,一会儿就够两个人吃的了。”
沈迟看了看李远,又看了看溪水,把脚缩了回去。
“那好吧。”
他放下竹篮,去溪边的树丛里找了几片大叶子。
大的,干净的,能盛东西的。每片都有他两个手掌大,折几折,铺在地上,做成一个兜。
李远在水里摸一会儿就扔上来几个,田青落在岸边的草丛里。沈迟蹲下来捡,一个一个放进叶子兜里。有的壳上沾了泥,他顺手在溪水里涮一涮。李远在水里弯着腰,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肌肉一鼓一鼓的。
沈迟数了数,大概有三十来个了。
“够了够了,再多吃不完了。”
李远直起腰,看了看沈迟手里那包用叶子兜着的田青,笑了。“你包的?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