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站直了,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一块肉,用粽叶包着,扎着麻绳。“今天对不住你,吓了你一跳,拿点东西过来给你赔罪。”他把肉递过来。
沈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又没做什么,是我不小心把衣服弄掉了,你还帮我捞上来了,该我谢你才对。”
“那不一样,”李远把肉又往前递了递,“是我先拍你肩膀的,不然你那件衣裳也不会漂走。我在山上住久了,手重,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真不用,你留着吃吧,山上住着也不容易。”
“我山上还有呢,这块就是专门拿下来的。”
两个人站在门口推来推去,一个说“拿着”,一个说“不用”,话来回说了好几遍,谁也没让谁。
正推着,脚步声从沈迟身后传来,不轻不重,踩在泥地上,一步一顿的。
沈迟回过头。谢云疏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锯子,衣裳上沾着木屑,头发上也有。
他看了看李远,又看了看沈迟,目光在李远手里的那块肉上停了一息。
“你是谁?”声音不大,不冷不热。
李远也不慌,把手里的肉放下,站直了,笑了一下。“我叫李远,是阿青的邻居。平常住在山上,很少下山。今天不小心吓到了沈迟,过来赔罪。”说完看了沈迟一眼。
沈迟站在两个人中间,站得不太自在。
谢云疏没接话。沈迟看了看谢云疏,又看了看李远,张了张嘴。
“李远,这是谢云疏,是我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了。顿了一下,“是和我住一起的。”没说是什么关系。李远倒是先开了口。“我知道,是你哥。”阿娘跟他说过,沈迟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是同住的兄弟。
院门口安静了。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把这句话带走了。
沈迟没看他,李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了一句:“我把东西给你们拿进去吧。”说着已经推开了院门。
沈迟没拦住,只好侧身让他进来。李远走在前面,沈迟跟在后头,谢云疏走在最后,在院门口停下来,暗灰色的眼神看了看沈迟,几息过后才跨过门槛。
李远把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笑着挠挠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沈迟应了一声。
李远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沈迟,你明天要做什么呀?”
沈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我明天去挖野菜。”
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山上我熟。明天阿青哥没空,我带你上山可好?”
“啊?我这……”沈迟愣住了。
“可能有点唐突,”李远笑了一下,“山上危险多,你一个人去可不安全。多个人也好,万一摔了崴了也有个照应。刚好我明天去山里也有事,顺路。”
沈迟张了张嘴,余光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谢云疏已经进灶房了,门开着,里面没有声音。
沈迟收回目光。“好。”他说。
李远笑了笑,转身走了。步子轻快,青灰色的衣裳在暮色里晃了几下,拐过弯就不见了。
灶房里面,谢云疏靠着门框站着,手里拿着锯子还没放下,听到院子里那声“好”,锯子攥紧了些。
他靠着门,侧着头听。沈迟送走李远从院门口走回来,脚步声一步步近了。他站直了一些,没动。沈迟的脚步声从院子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进了灶房。
沈迟走进灶房的时候,谢云疏已经把锅架上了,水在烧。
他背对着门口站着,腰板挺得很直,跟平时一样。沈迟把菜放在案板上,蹲下去点火。灶膛里的火还没生起来,打了两下才着,火苗窜上来,灶房里渐渐有了光。
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没说话。谢云疏切菜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利落,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晚饭做好了。菜两盘,肉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沈迟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没夹菜。谢云疏也没动筷子,坐了一会儿,开口了。
“衣裳,谢谢。”
沈迟的筷子顿了一下。“没什么,顺手的事。”
谢云疏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迟碗边上。沈迟低头看着那筷子菜,吃了。
“你明天真去?”谢云疏问。
沈迟的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嗯。”声音不大,头也没抬。
谢云疏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下一句。没有下一句。
沈迟埋头扒饭,没看他。谢云疏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粒被他拨过来拨过去的米饭,忽然觉得这顿饭难以下咽。他不怕沈迟去山上,他怕沈迟跟别人去山上。
沈迟吃完了碗里的饭,站起来收碗。谢云疏的手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