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这样的身子能生。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端着碗站在床边,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阿青也没再说什么,把孩子换了个边,让他吃另一边。
“饭搁这了,趁热吃。”沈迟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小了,还是不敢看。
阿青应了一声好。沈迟低着头出去了,门关好,站在院子里呼了口气。
谢云疏在灶房里炒菜,锅铲碰锅沿。沈迟走过去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颠锅,火苗窜上来,油烟呛鼻子。沈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
谢云疏没回头,听脚步声知道是他。“怎么了?”
“没怎么。”沈迟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灶台上,蹲门口看天。天快黑了,巷子里那棵桃树的花瓣落了满地,粉白色的。沈迟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桃花。
他想起阿青说“以后你生孩子也会这样的”,心想生了孩子肚子会撑大,会很疼,阿青叫了一下午,那声音他现在还记得。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鼓起来,像阿青那样。
谢云疏把菜盛出来,端到灶台上。两个人蹲灶台边吃,筷子碰碗沿。
沈迟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谢云疏,谢云疏在夹菜,看都没看他,沈迟低头继续扒饭。
灶膛里火快灭了,灰还红着,一闪一闪的。沈迟忽然开口。
“谢云疏。”
“嗯。”
“你喜欢小孩吗?”
谢云疏顿了一下。“不知道。”
沈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低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干净,站起来去盛饭。
灶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坐下来继续吃。阿青说以后你生孩子也会这样的,沈迟把这句话按在心底,连带着那个想了很久的念头。
他和谢云疏。
孩子。
第39章春生
冬去春来,自从阿青生了孩子,天气慢慢回暖。
院子里的桃树花谢了又冒了新叶,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沈迟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着刚来的时候这棵树还光秃秃的,现在都长出叶子了。
衣裳终于做好了。褐色的,阿青帮他挑的布,说这个颜色耐脏,谢云疏上山穿合适。
沈迟缝了拆、拆了缝,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最后总算看得过去了。针脚密密实实的,领口收得平整,袖口卷了两道边,腰身那里收了一点,不松不紧。
他把衣裳叠好,放在谢云疏枕头旁边,然后出了屋子,蹲在灶房门口假装择菜。
谢云疏从地里回来,洗手洗脸,进屋换衣裳。沈迟蹲在灶房门口,耳朵竖着,手里的菜叶子揪得只剩梗了也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谢云疏出来了,穿着那件褐色的衣裳。沈迟抬起头,很合身。肩膀刚好,腰身那里收进去了,显得人更瘦更挺,袖子不长不短,领口服帖。
沈迟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欢喜。
“合身吗?”他问。
“合身。”谢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迟。
沈迟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转着圈看了看前前后后。“我再给你做几身。”
“好。不过先给你自己做。”谢云疏说。
沈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旧衣裳,袖口磨毛了,领子也松了。他从来没想过给自己做。
“我不急。”他说。谢云疏没再说什么,进屋把衣裳换下来了,叠好,放回枕头旁边。
油菜开花了。地是李爷爷给的,不大,一小块。油菜苗也是李爷爷给的,沈迟一棵一棵栽下去,浇了水,没怎么管就活了。
春天一到,噌噌往上蹿,长到沈迟腰间了。顶端开出一丛丛黄色的小花,密密匝匝的,风一吹,花粉扑簌簌地落。
沈迟从油菜地旁边过路,花枝蹭到身上,头上沾了花瓣,黄黄的,小小的,他自己不知道。
谢云疏从对面走过来,伸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花瓣。动作很轻,手指从发丝间捏了一下,花瓣就下来了。
“头上有东西。”谢云疏说完就走了。
沈迟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快得他有点慌。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云疏碰过的地方还烫着。
不是烫,是麻。
是从头顶一路往下窜,窜到心口就散不开了。风吹过来,油菜花田像一片黄色的海,波浪一层一层地翻。沈迟站在田埂上,耳朵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