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迟端着碗,坐在灶房门口,阿青也坐在他旁边。
院子里,赵大蹲在墙根,刘二坐在木头上,小孙端着碗站在太阳底下,张叔找了个凳子坐着。
谢云疏蹲在院子中间,离沈迟不远不近。
沈迟低头扒着饭,不敢看他。
他满脑子都是那朵莲花。浅红色的,花瓣微张,在阿青的衣领下面。
我……我的……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
他偷偷看了一眼谢云疏。那个人正低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在正午的光里格外清晰。沈迟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那颗小痣,从痣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别想了,不能想了。
阿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凑近沈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急。”
沈迟不知道他说的“别急”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别急的吃饭,还是别急别的什么。
第24章梁上
午饭后,大家歇了一会儿。
谢云疏并没有歇。他坐在灶房门口,把早上用的绳子重新理了一遍,一根一根地捋顺,盘好,放在脚边。
沈迟蹲在他旁边,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帮什么,就看着他的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指甲缝里嵌着泥,虎口磨得发红。沈迟看了几秒,移开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阿青坐在灶房里的小凳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假寐。
他的肚子在午后显得更圆了,把衣裳撑得绷紧,呼吸的时候,肚子一起一伏。
饭已经做好了,碗也洗了,灶台也收拾干净了,阿青没什么事做,就在灶房里歇着。
沈迟走进灶房,在他旁边蹲下来,小声说:“阿青哥,你下午别干活了,就在这坐着。有什么事叫我。”
阿青睁开眼,笑了笑:“我能干什么?想干也干不动了。”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家伙最近踢得厉害,不让我安生。”
沈迟看着他的肚子,觉得新奇。他没见过怀孕的人,更没见过男人怀孕。
那个圆鼓鼓的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在动,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去,不敢。
阿青看到了,笑了笑,拉起沈迟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手心贴上去的那一刻,沈迟感觉到肚子里面动了一下,像有一条小鱼翻了个身。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他……他动了!”沈迟睁大了眼睛,声音有点高。
阿青笑了:“最近就是这样,闹腾得很。”
这时赵大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差不多了,开工!”
刘二把烟袋别在腰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孙从柴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谢云疏把理好的绳子搭在肩上,往梯子那边走。
张叔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那根新架上去的梁,又看了看堆在墙角的木头。
“下午上梁,把剩下的这几根都架上去。”张叔说,“赵大,你在下面指挥。小孙和刘二上去,小谢也上去,你们三个人在上面,手脚麻利点。”
谢云疏点头,把绳子分给小孙和刘二,三个人先后爬上了梯子。
沈迟站在灶房门口,仰着头看。
那根梯子靠在山墙上,晃晃悠悠的,人踩上去,每一级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谢云疏走在最前面,爬得很快,几息就到了屋顶
他跨上房梁,蹲下来,把绳子系在梁上,系好了往下放。
小孙在他左边,刘二在他右边,三个人各据一方,把绳子垂下来。
赵大在下面把木头绑好,喊了一声“起”,三个人同时往上拉。
沈迟的心也跟着那根木头一起提了起来。
木头很重,绳子绷得很紧。谢云疏弯着腰,双手交替着往上拽,每拽一下,肩膀就绷紧一下。他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顺着颧骨往下淌。
沈迟站在灶房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的谢云疏。
木头被拉到了梁上,沉甸甸地架在横梁之间。小孙和刘二同时松手,木头稳稳地落进了卡槽里。赵大在下面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稳了!”
沈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自己也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阿青从灶房里走出来,站在沈迟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是不是很吓人?”阿青说。
沈迟点头,声音有点紧:“那个木头那么重,要是没放好,砸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阿青笑了笑,“赵大干了一辈子木工,上过的梁比你见过的树还多。小孙别看年纪小,跟着赵大干了好几年了。刘二也是老手。谢哥虽然刚来不久,但他手稳,眼准,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