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揉揉眼睛,抬头才发现窗外天色已暗。
他又望向记档室中间的摆钟。已经过了晚餐时段,但还没到大多数人睡觉的时间。
阿雷的心思突然飘回了房间:玛斯塔尔说晚上要来找他,现在应该还没来吧?时间还没到很晚……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现在不能对玛斯塔尔说话。记档室里不只有他一人,远处还有个老者,门口有轮班执勤的学徒。
回顾之前的旅程,他和玛斯塔尔每天都黏在一起,窝在没多大的船舱、客房、马车厢里,视野内总能看到彼此。
他俩极少处理正事,大部分时间只是说些没意义的废话。
还有时候阿雷需要睡觉或者看书,玛斯塔尔就在一边闲着。阿雷不觉得尴尬,玛斯塔尔也不认为无聊。
现在两人才不到一天没见面,阿雷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他既想回去等着玛斯塔尔,又想多花点时间琢磨事故记录。可惜记录只能在记档室翻阅,不能借走。
阿雷试图沉下心继续看资料,脑子里却总想起玛斯塔尔。
他想着:房间窗户关了,玛斯塔尔怎么进来,进来时弄出声音怎么办,来的太早怎么办,太晚又怎么办……
阿雷惊讶地发现自己变了,变得比小时候浮躁多了。
他竟然为别的事而看不下去书……身为法师,这太不应该了!
第83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海勒去天河石塔找其他法师,不许伊桑跟随,还命令伊桑去书房整理教学资料。
身为私人学徒,伊桑可以自由出入海勒的书房,但他从来不坐海勒的位置。
他会很自觉地再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书桌和墙边的矮柜之间。
傍晚时分,安夏敲敲门,进了书房。
她要转交几封从古尔登家族送来的信件,有家书,有其他贵族的例行问候,还有店铺寄来的账单等等。
伊桑一直盯着矮柜上的烛台,默不作声。
安夏觉得主人可能不想被打扰,放下信就要离开。
刚要出门,伊桑叫住她:“你过来一下。”
安夏依言走过去。
伊桑站起来,踱步到窗边,指着自己刚才的座椅,“坐。”
“啊?我吗?”安夏一愣。
“嗯,我要问你一些事。”伊桑说。
“当然可以,但是我站在这就可以了,伊桑少爷。”
“去那边坐下,”伊桑稍作停顿,似乎在调整语气,“我想问一些关于你弟弟的事。不是问几句就让你走,而是会占用你很长时间。去坐着吧。”
听到是关于阿雷的事,安夏既紧张,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紧张是因为她知道伊桑对阿雷态度微妙,而之所以松了口气,则是因为阿雷并不算她的“软肋”……现在她最怕的是被人发现进过附塔,最怕因为违规被辞退,除此外别的事她都能扛住。
她行了个屈膝礼,拘谨地坐下来,接受了伊桑的好意。
其实伊桑·古尔登一直是这样,他对那些小学徒特别凶,可谓喜怒无常,但他对自己家的仆从一向还可以。
正因如此,安夏并不是很怕他,而且特别珍稀在古尔登家工作的机会。
安夏坐好,伊桑就直入正题。
他知道安夏和阿雷的人生经历,不用多问,于是话题跨过十几年,直接来到前几天——海勒大师带着阿雷回到了研修院,还找到安夏,让她多多照顾阿雷。
伊桑知道这件事。但他并不知道海勒和安夏沟通时具体说了什么、海勒又是怎么谈及阿雷这个人的。
他让安夏复述海勒说过的每一句话,描述海勒说话时是什么语气,什么眼神,甚至某句话的重音在哪个单词上……幸好安夏记忆力不错,还记得大多数内容。
安夏认为伊桑问这些很古怪,他明显情绪不对劲……所以她不想说得太清楚。
但她还是什么都说了。
已经基本说完了,她才意识到异常:我怎么了?为什么如此口无遮拦?
伊桑靠在窗边,目光瞟向矮柜。
安夏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注意到一件物品——矮柜顶上的金属烛台。
烛台上点了支黑紫色蜡烛,其火焰不是法师们常用的魔法冷光,而是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