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这种习惯。”阿雷说。
堇青指的就是“扫墓”,精灵没有这个文化,他就一时想不起专有名词。
“我们就完全没有这种行为,”堇青说,“长久以来,我们形成的文化是尊重遗体,同时也严格地隔绝遗体,不让与‘死亡’相关的任何元素出现在生活中。别说搞死灵法术了,哪怕你无缘无故跑到墓葬区瞎溜达,或者把骨架之类的元素用在饰品和绘画中,在精灵看来就已经是极为叛逆的行为了。”
“我懂了,”阿雷说,“堇青大师,那……海神岛会如何处置涉及死灵法术的人员?听说现在不会杀掉死灵师了,那……是把他们驱逐出去吗?”
堇青摇摇头:“驱逐?没有这种规矩。你怎么会联想到驱逐?”
“因为我听说很久以前也出现过一个死灵师,他就被赶出去了……”
堇青说:“哦,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了。这也是夏沙林告诉你的吧?你理解错啦,那位法师不是被赶出去的,是海神岛要抓他,但没有抓住,他逃出去了。”
阿雷问:“如果抓住了死灵师,会判多久的刑期?”
问归问,其实阿雷已经能想象到会怎样了:既然没有死刑,那估计就是关在地牢之类的吧?人类也会这样对待重罪者。
“刑期?其实不至于,”堇青答道,“如果他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只是因为研究禁忌法术而被抓捕,那他就不用服刑。他可以回自己家,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但执法人员会没收、销毁他家里所有和施法相关的物品,他会被登记在一份黑名单上,终身禁止离岛。”
“怎么是这样……”阿雷惊叹。
堇青笑道:“你这反应我没看懂。你是觉得太温和了,还是太严格了?”
“这……”
阿雷犹豫了一下,说:“听到不用服刑我还觉得挺好的,挺开明的;听到要没收施法物品,还禁止离岛,我又觉得太严格了……但是仔细一想,之所以我会觉得严格,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身为法师,我的观念自然带有偏向性。对海神岛的普通居民来说,这么做已经算相当温和了吧……”
正是如此。
海神岛禁止死灵学派,港口肯定会检查贸易物品,不允许涉及死灵学派的物品、材料、书籍等入境。
在这基础上,如果死灵师拥有的施法物品都被没收,再被终身禁止离岛,就等于断绝了他谋求更多知识的途径。
他再也不能做死灵师。再也不能研究学派相关内容。
对于普通精灵来说,这个惩罚相当温和。
不惩罚“他的身体”,只惩罚“他的法术”——让他不能再当死灵师就行了。
可是对法师来说,如果这辈子再也不能研究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学派……
有多痛苦,有多可悲……或许只有同为法师的人才能理解。
而且这种“理解”很难向别人解释。
别人只会觉得:都对你如此宽容了,都允许你回家过普通日子了,你们这些法师还要矫情?
左思右想,阿雷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果然应该为那个——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又忘了,算了,忘就忘吧,不重要——果然应该为那个脱毛犯隐瞒死灵师身份。
阿雷深吸一口气,望向堇青:“大师,很抱歉,我的想法和做法可能太傲慢了,但我还是想……”
堇青打断他的话:“傲慢?你怎么傲慢了?”
阿雷说:“隐瞒那个精灵的死灵师身份,完全是基于我个人的价值观。我来自陆地国家,又身为人类法师,我显然不够尊重海神岛的传统,也没有真正去理解您这样的精灵法师……”
“还行吧,”堇青一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也谈不上很傲慢,我见过的大多数法师比你傲慢得多。”
“呃,总之,关于这件事……我想的是……”
阿雷刚才嘴巴很利索,现在却欲言又止。
很显然,他不是真心想批评自己傲慢,而是想说出一些可能更傲慢的请求。
堇青当然能看出来。
老精灵暂不作声,扒拉了几下盘子里的点心,挑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堇青边吃边说:“你刚才说,你没有真正理解我这样的精灵法师?别的法师先不论,只说我自己啊——我觉得,你还挺理解我的。”
“是吗……”阿雷焦虑地抓了抓头发。他的腹稿还没打完。
“是呀,你很理解我,”老精灵展眉一笑,“得知夏沙林的情况后,我本来想亲自过去一趟的,只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传送术,到了地方就会昏过去……结果,我根本不用去,不需要我去做什么。法师阿雷,你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而且做得很好。”
阿雷愣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听明白堇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