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两个人都是交替守夜,吃饱喝足,树洞里还有些暖意,她缩着腿脚睡在那里。
眼皮上火光在跳动,顾兰因隔着一堆火,不动声色打量她。回想起她方才的神态,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平安喜欢游若清。
他一点一点添柴,火焰熊熊燃起,他努力压制着心头那股火,望着她,眼里生出一些恨来。
恨她来得太晚了,恨自己迟了一步,恨她两世都记挂着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游若清做的那些事,他能做的更好。
深夜里,火光微弱,顾兰因死死盯着火,没有叫醒何平安。她已沉沉睡去,他只有趁她睡着了才能靠近她,抱着她。
何平安忘了十五岁之后与他在一起的所有过往,他如今就像是笑话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克制,怕吓到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怕她忽然就全部想了起来。
顾兰因紧紧抱着何平安,头埋在她的肩窝上,树洞外月色明亮,空气里是一股草木气息,他看久了,恍惚觉得这是做梦。
不过他不在乎。
他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天亮了,火也熄灭了。
一夜睡到头,何平安从梦中醒来,神清气爽。
日光已经晒到脚了,她呆呆看了一会儿,顿时反应过来——她睡过头了!
察觉到颈侧有陌生的呼吸,何平安缓缓低下头。
怪得不得梦到自己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原来是被他抱在了怀里头,身上盖着他的衣裳。
可——
她连滚带爬往前,一脚踹在他身上。
顾兰因被她踹醒,眼神茫然,见何平安指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恍然大悟:
“昨夜里柴火不够了,就没有叫醒你。”
他露出一个歉然的笑,随后便要起身。
树洞口被他用油布还有石头堵了一半,如今揭开了,外面的光直射进来,比方才还要耀眼。
两个人竟然睡了这么久。
何平安把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他只是抱着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松了口气。
今日天晴,适合赶路,在水边简单梳洗过后,两个人带着东西便上路。
离山越远,路上人烟便越密集,钱总算能派上用场。
两个人在市集上换了那身破烂衣裳,另又买了一匹骡子。
何平安穿着新衣裳,心里头偷偷记了一笔账。
衣裳、骡子还有下榻的房费全都出自顾兰因,等回去了,她挣了些钱再还给他。
不管从前两个人关系如何,往后他们决计不会再有纠葛了。
何平安想到这一点,没来由感到一丝失落。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贩货,不觉又过去两个月。
春意渐浓,天气回暖。
乡间的羊肠小道上,一匹骡子被人牵着,穿白衣的年轻人在前挥着砍刀,将道路两侧的杂草藤蔓全部砍断。
顾兰因背着斗笠,鬓角齐整,身上也算整洁,俊秀的脸庞晒黑几许,这一路风餐露宿,让他整个人愈显干练利落。
走了两个月,两个人方才从山西出来。
何平安坐在骡子上头,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身上衣裳簇新,戴着一顶青色的竹笠。她手指翻飞,青色的柳条、鹅黄的迎春花被她编成花环,往前一丢,正好套在他头上。
不远处就是人家,连片的田地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弯腰耕作,顾兰因扶正了花环,嗅着空气里的花香,他闭上眼,将身前最后一片拦路的藤蔓齐刀斩断。
苦涩的草汁溅到衣摆上,他喘了口气,回过头来,何平安正在朝他笑。她这些天胆子又大了些,甚至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顾兰因欣然忍受,甚至“纵容”她。
今日翻过山,天黑前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夜里不必再在野外扎营,两人借宿在村里的里长家中。
被问起身份,顾兰因道:“是夫妻。”
为了做戏做全套,他从长治出来的时候,就花钱办妥了一叠假身份,两个人从路引到户帖,应有尽有,加上口音相似,一般年纪,说是夫妻,这一路走来无人怀疑。
既然是夫妻,里长便把东厢房腾出一间来,安排他二人住下。
顾兰因将行李搬到屋里。
趁着天未黑,他出了些钱,买了院里一只鸡,借用主人家的灶房料理晚膳。
何平安探头到厨房里时,他正在切面。
黄昏余光泛黄,照得眼前一切都陈旧不堪,偏偏他一脸认真,看着她过来,抿着唇微微一笑,像画里的人一样,一时间看呆了何平安。
游若清哪有像他这样贤惠。
她想给他帮点小忙,可胸膛里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一直砰砰乱跳,做什么都催促着她,她一慌张,锅碗瓢盆碰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