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见了王妃,千万不能失礼。王妃说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抖机灵,省得让人笑话,丢了咱们大人的面子。”
何平安被她扯着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铜镜里,若白对着她这张脸,又是扑粉又是点胭脂,生怕叫人看出她是个市井里的泥腿子。
好不容易捯饬出一个淑女的模样,菊青深吸了口气,把她往外推。
何平安跟着小内官绕过中轴的承运殿,穿过阻隔前朝与内廷的高墙,最终停在长信宫外。
长信宫朱门青瓦,出檐深远。
侍女内官们廊下垂首,而她抬着头,正好能看清他们的脸。
何平安捏了捏拳,听到屋内又传唤声,方才迈上玉阶进入大殿。
大殿里烛火雪亮一片,落在乌黑的地砖上,闪闪烁烁,如繁星一般。
王妃召见,于她这样的人而言,不亚于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隔着遥遥的距离,何平安跪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王妃的声音。
她说:“抬起头来。”
玉帘被人撩起,端坐在宝座上的年轻女子眯眼打量着她。
但见来人雪白一张脸,黛眉如山,双眸似水,薄肩瘦腰,面上无甚表情,其年纪虽小,可远远看来,这般气度又全然不似市井小民。
“你叫什么?”
“回殿下,小人姓何,贱名平安。”
名字虽平平无奇,不过这人看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晋王妃总算舍得叫她起身。
“进前来。”
何平安又往前十几步。
这般近的距离,晋王妃看着她的模样,微笑道:“你来王府多日,今日才得见,想不到咱们长史也算开窍了。”
她身边的侍女掩嘴一笑:“长史大人金屋藏娇,惯会灯下黑,若非前几日跟我们说要招一名女医入府,咱们还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妹妹。”
“听说你从小学医,师从何人,医术又如何?若当真精湛,我就准了长史的请求,按照医副一职留你在王府。”
何平安站在原地,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脑袋沉沉像是要贴地了。
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为自己解释。
这可是王府,治不好或是把人治死了,那是要问责的。
什么从小学医……
所有人都看着她,一时没了声音,周围气氛压抑极了。
何平安思来想去,“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叩首道:
“殿下有所不知,小人虽自幼学医,可父亲总说女人不该学医,首要紧的是钻研妇功,兼祧内外,是以小人略懂医术,但更精通药膳。”
晋王妃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看着这张陌生的的面孔,她笑道:
“上工治未病,君子贵食养而慎药攻。你若真能做得好药膳,那便赐你膳副一职。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看看你是否精通此道。”
她命内官唤来府中膳正与医正,几人在幕后商议了一番。
何平安低头舔着干燥的唇,不知等了多久,上面有了动静。
题以拟定,女官竹珺捧着考题,当众宣读道: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秋之要务乃收春夏浮越之阳,藏阴液以奉养五脏,入秋调养贵在“润”“养”二字。请据此烹调药膳。以合天时,以安身心。”
穿着青衣的女官将考题递给何平安。
何平安捏着那一页墨痕未干的纸,反复看了几回,在内官的指引下去了膳房。
晋王府膳房比邰婆婆的医馆都要大。
为了监督她,晋王妃身边两个女官并一众看热闹的侍人都在膳房里盯着她。
何平安对药膳其实并不精通,不过——
前世为了调养身体,让她能生出孩子,顾兰因花重金买方子、请名医,她吃过的药膳不知有多少。
洗过手,何平安努力回忆着前世吃过的那些药膳。
她记得入秋后的药膳酸多辛少。
跟顾兰因在一起时,一般早间时候吃牛蒡生地粥、胡麻粥,晌午时吃黄芪羊肉、猪肉阿胶汤,晚间时候吃石斛沙参炖鸡汤、莲藕莲子排骨汤等药膳。
如今时辰还早,何平安在膳房里翻看了一圈。
晋王府的蔬菜肉果应有尽有,她又看了眼纸上的白纸黑字,思量再三,拟定了酸枣仁粥、莲藕莲子排骨汤、黄芪羊肉、银杏蒸鸭、蜂蜜蒸梨等膳食。
这么多一样样做出来,必然要到晌午了,届时正好当做殿下的午膳。
何平安撸起袖子,就要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