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邑缩了缩脖子,忙干笑着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任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外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一声一声,震得韩邑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地撞。
他正想再找补两句。
任堰已经淡淡收回了目光,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揭开盖子,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随你。”
韩邑一愣。
他跟在任堰身边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这两个字底下压着什么。
越是轻飘飘的,越不能当真。
皇家的人,不要的东西搁在那里落灰,也不许旁人伸手去碰,这是他们骨子里早就默认的规矩。
“是小臣失言。不过,殿下……郡主能主动提退婚,对殿下来说,也算一桩好事。”
他这话说得小心,一面说一面拿眼角的余光去觑任堰的脸色。
任堰没有接话,垂着眼看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不知在想什么。
韩邑便不敢再多言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姝,小姑娘穿一身藕荷色裙子,头上绑着一对小铃铛。走路蹦蹦跳跳,连着那铃铛也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她眨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着他们。
清清脆脆地唤他们:哥哥。
殿下低眸看着她,一向老成没有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个笑。
后来太后赐了婚,殿下面上没有说什么,只是再见到苏姝,眼神已只有冷色。
殿下那样的人,最是不喜旁人替他做主,更何况是终身大事。
如今郡主自己退了婚。
殿下心里那根刺,大约也该拔了吧。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雨声敲着瓦片。
任堰修长的指尖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声音与屋外的雨声缠在一起。
“你找个机会,拿到苏晚的牙印。”
韩邑一怔,还没从方才那番心事里抽出来,乍听到这话,一时没转过弯来。
苏晚?怎么突然提到苏晚?
他抬眼去看任堰,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仍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
韩邑的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今日在庙里,他提过一嘴苏晚的牙齿不甚齐整。而殿下小臂上的那个牙印,齿痕细密,排得整整齐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压低了。
“殿下,您是怀疑那日在山洞的人……不是苏晚?”
任堰的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窗外濛濛的雨幕里。
“没有。”
声音淡得像是随口接了一句,隔了一息,才又慢慢道。
“只是有些疑问,想弄清楚。”
韩邑应诺:“是。”
任堰道:“莫要让她觉察,可慢慢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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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苏姝带着御医终于赶到五帝庙。御医给崔氏把过脉,开了方子,庙里连夜煎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