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势见大,还时不时的打一阵雷,应礼看着靠在车棚角落里,状态有所好转的男人,觉得自己大概没判断错。这人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意识不清,再加上嘴里一直在喊糖,除了失血,应该还有低血糖的原因。
过得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五六分钟,男人的状态已经稳定了许多,应礼见状,也稍微松了口气,“我还有事得走了,出了小区对面的马路上就有电话。”
男人呼吸略有起伏,擡眼看着应礼,定定几秒,目光里本有的震惊,因为身体的失力变得有些飘忽,“等一下。”
应礼扭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男人屏息盯着他,随即失力的喘了一口气,他似乎看出了应礼的顾虑,一手扣着侧腰,艰难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我不是坏人,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只需要帮我打个电话,告诉电话里的人我在哪就好了,多谢。”
男人似乎伤的不轻,几句话说完喘的很厉害,应礼犹豫了几秒,接过名片,坚定开口:“但是,我没钱。”
他的语气直率有力,没有任何羞赧。
男人的嗤笑表现的并不明显,再次摸了一把兜,“我现在身上的确没钱,但你放心,只要你打了这个电话,会有人给你钱的。”
应礼似乎从男人的嘴角读出了什麽,脸上的棱角紧绷几分,语气当下冷了,转身就走,“不用了。”
他跑到对面的小超市里,给老板说了几句好话,承诺明天一定把钱拿来,老板认识应礼,知道这孩子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没多说别的,爽快答应了。
应礼并没有再回去等着人来,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打完电话,拔腿便跑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去晚了一步,就这麽会儿功夫,他爸已经把钱都输光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双眼狰狞着怒火,看着床上醉醺醺的,冲他不停谩骂的男人,一遍遍自我告诫。
再回到小区,应礼下意识朝车棚里看了一眼,那人果然已经走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见母亲房间的灯灭着,没敢出动静,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回想着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家庭暴力,本是身心疲惫的习惯了,今天却不知道怎麽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天晚上那个人……应礼想起了什麽,翻身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箱子,翻开高中毕业时的大合照,目光落在照片最後一排,和他紧挨着的一个寸头男生的脸上。
也不怪他同情心泛滥,他们长的果然很像,尤其是在夜色中的光线下看去,眉眼异常相似。
“应礼,咱们俩得当一辈子的好哥们儿,那咱们考同一所大学,都考成大行不行?”
应礼回忆戛然而止,心头闷闷发沉,扣上相册,捞了个枕头蒙头躺到床上。
因为没把钱要回来,应礼不忍母亲为他的学费劳心伤神,所以就在头开学这一个月的时间,拒绝了去学校跟着老师上实验课,多打了两份工。
他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到八点去给人送牛奶,八点半到十二点去小学生家里当家教,下午两点就去尚悦KTV,一直到晚上十点,偶尔休息他还会去找工地上干一天杂活。
除了尚悦的工资是月结,其他的都是日结工资,所以这样的日子虽然很累,但好在很充实,不仅能在开学前把学费攒够,还能给他母亲留下些药费。
“嘿!干嘛呢应礼!”乐东文走过来,一把拍住应礼的肩膀,踮着脚往他铁皮柜里面凑,“藏什麽好东西呢,我看你在这换完衣服站半天了。”
“没什麽。”应礼把整好的钱塞回纸盒里,啪的锁好柜子,整了整衬衫上的领结。
乐东文看着应礼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连忙跟上去,忍不住啧了啧嘴,“你说说你整天板着一张脸,也不会笑,还能卖出去那麽多酒,小爷我嘴都快笑烂了提成都没你多,不行,这回发了工资你得请客啊!”
应礼没搭理他,自己去前台领了酒水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