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队长塞伦对他压了压帽檐;阿道尔教授侧着身对他,还在生那莫名其妙的气,装作没看到他;冒险家协会分会长费齐瀚压了压单边眼镜;魔法师联合协会现会长妮可那维奇送了个飞吻;杜佛忒胡子扎拉地招招手:“考不考虑来铂金发展呐?”;安捷克站在杜佛忒旁边,对着他眨眼睛;爱菲西斯欢快地挥手:“来黑曜!”;都朋在远处挂画上方虚晃而过。
他一一回应他们,送上对话双方心知肚明的拒绝。
然後,他看到他自己。
“他”站在人群中,恍若站在真空,面色波澜不惊,黑沉的眸子如同一个破洞。死寂而美丽,尖锐而虚无。“他”张了张嘴,对他伸出手又收回,最後什麽也没说。
“我”,什麽也不会说。
沉默是我的残缺,沉默是我的礼物,沉默是我的拒绝,我的接纳,我肆意生长的勇气。
赫琉于沉默中雕花。
他微笑着,指尖微动,写下小小一行字。
“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面对仿若身份倒置的邀请,对面那人的讶异令他的眉眼跃上几分鲜活。“他”也微笑起来,轻轻点头,却未与赫琉同行,往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于是赫琉轻易与他路过。
像一个跃步跳过流水淙淙的河滩。
赫琉头脑空前的纯净。他想,真稀奇,这样一条河滩,怎会淹死过去的自己?
明明河对面的风景这般美丽。
赫琉想着,想着,就不再多想了。
终于,他驻步在人群尽头,拳头不自觉攒在一起,眉梢向上升了一个小角度。
那里,刻奥希·兰斯很绅士地朝他行礼。他身旁空出了数人的身位,仿佛说好了似的,给赫琉留出前进的空间。
赫琉不犹豫,迈步向前。
“烙痕冒险团成员新组,现在致力于探索世界边境,拓宽人类文明的界限,学弟,考虑考虑?待遇从优,包吃包住。”刻奥希擡头笑。
赫琉表现出仔细考虑的样子,做手势问:“将来具体去哪里呢?”
“极北之北,极南之南。莫尼斯的河底,至高山峰的云巅,万沛纳的峡谷,长沛雪原的腹地,惊灵峰的遗迹丶精灵谷的森林……”刻奥希眉梢飞扬,“春夏秋冬,风花雪月,你要的好景色,我和你一起去看。”
“万一出了事呢?你说的地方不少都很危险呢。”
“噢,学弟,我可是听说你二年级就出了趟跨境委托,正大光明跟着刚认识的人逃课。有那个胆量,还会怕危险?”
“嗯……”赫琉沉吟一声,“不行啊,家里有人,不能不考虑安全问题。”
“咳,确实是问题。”刻奥希咳嗽掩饰了一下,“但是放心,我会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我怎麽觉得你需要我看着呢。”
“哎这不就巧了,我确实需要你这样一位优秀绘法师看着。要是你不在,说不定我就殒命在无人之境,留着家里爱人嚎啕大哭了。你也不想人世间发生这等悲剧吧?”
“有道理。看来我是没法拒绝你了。”
赫琉搭上刻奥希的手。
“那麽,你的名字?”赫琉做手势问。
红发魔法师笑:“刻奥希·兰斯。幸而相会。”
赫琉示意刻奥希伸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极其审慎地画下自己的名字。
“赫琉,”他停顿一下,微笑,“——【何见霖】。”
“叫我赫琉就好。”
掌心的触感细腻温柔,刻奥希猛的收回手掩于面前,耳朵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名字烫得通红。
“搞这出?”刻奥希闷声说。他有点猝不及防了。
赫琉只摸摸他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刻奥希缓过来,又恢复神气:“还有,赫琉,我想要你的帽子。”
赫琉“唔”了一声,看他。
“你想用什麽来换?”赫琉慢慢做手势。
刻奥希贴近他,凑到他的耳朵边,轻声细语:“我爱你。爱你的一切——你的不安,你的胆怯,你的迷茫,你的求索,你的画和所有残缺。我爱你璀璨的灵魂。”
“这个够吗?”他的眼睫毛刮着赫琉的耳廓,声音低沉。
心跳声近在咫尺,赫琉恍惚间感到自己走进画里的天堂。那里有鲜花明月,白日流火,雨幕烈阳,沙漠虹桥。
是他曾无数次勇敢期冀,却最终封锁幻想的一切爱与渴望。
现在,他重新拥有。
这一次,他不会把它们弄丢了。
赫琉浅浅地笑起来。他看到刻奥希眼中的白火欢腾摇晃,那人的唇角微微下勾,不论再自信也依然留有一份纯真的紧张。
他于是赠那纯真以最衷切的爱。
“嗯。”他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