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之下,赫琉脸红了一半,正低头犹豫时,却感到刻奥希勾起他的下巴,十分专注地看他,像是确认什麽。赫琉顿时没了发言的心思。
只听刻奥希一声“居然是真的呀”的感慨,下巴被松开,红发冒险家饶有兴味地用那种足以令他融化的眼神注视他,轻巧道:“继续~”
赫琉眨了眨眼。他有些好奇刻奥希是什麽时候喜欢上他的了。
但现在并非合适的时机。赫琉压下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把注意力转移到魔力操控上。
继续写下去不难,因後来那些感受,早已在另一个世界被一个孤僻的天才咀嚼过千百次,直到最近,它们尽数回归这具躯体,既如重塑,也似归乡。
赫琉低垂着眉眼:“後来…或者说曾经,我的世界总在下雨。”
被冠以善良之名的“恩爱”夫妇收养他的那天,雨下得密。从他们伞尖坠落的雨滴撞乱孩童稚嫩的沙画,一如改变他的生命轨迹。
那场使他扬名四海的画展向公衆开放的那天,他坐在千里之外的一辆低调公务车内,没有任何获得世界荣誉的实感。他在被雾气模糊的车窗上画一个太阳,那太阳同样也没出现在他翘首以待的“归乡”之画展的那天。
故宫那天的雨寂寞又疏冷,他独自在亭子里待了许久,淋完雨,换上一身适合被聚光灯照耀的正装,站到话筒前迎接衆人热情的提问。他们说那天他的发挥完美至极,他却觉得他彻底丧失掉了一些东西。
“于是我绝望地期待阴雨天的太阳会驱散我骨血里的阴冷。在每个夜不能寐的梦里,我渴盼温暖的光会照亮我日益沦丧的内心。”
只在梦里才有如此期盼的勇气。大部分时候,他清醒着,绝望着,然後在某天,于冷清的家宅中邀乐声共舞,跳了一次“一个人的探戈”——清醒地做了个梦。
他只记得最後他摔了跤,恍惚中头顶的吊灯散发出万丈光芒,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从此与这段人生和记忆别离。
然後失去一切的他站在烟灰色树林的雨中,又有一人朝他倾斜伞尖。
这本应该成为无望的轮回。
赫琉擡头看刻奥希,微笑:“我等到了那个特殊的太阳。”
刻奥希的神情平静下来,轻声:“我是那个太阳…?”
赫琉缓缓点头,接着摇头。杖尖于空中书写:“我不想用那些比喻描绘你,一切喻体在一个具体的人丶在你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你灼胜烈阳。”
“你只是刻奥希。”
“教会我何路通向耀阳丶焰火丶爱和暖的——”
“我的刻奥希。”
刻奥希噙着岑岑笑意看着他。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写下了什麽,赫琉头皮发麻。热意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不到一秒就把四肢转了个遍。他飞快点了一下魔杖,那些文字闪电撤退。
刻奥希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奇异的颤抖:“我记下了。”
“都记住了,一个字都不会忘。”他擡眼,那抹烈橙色里尽是挥不散的喜悦,“回去我就默写下来收藏,就署名《赫琉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
刻奥希温柔地询问:“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说这些。真的…很高兴。”
光波在烈橙色的眼眸中摇曳,像世界之外的另一种恒星璀璨,细腻而柔和。
赫琉没听到刻奥希抱怨“你一直不说有多喜欢我”,却听到他用这副表情说“很高兴听到这些”。
心底的情绪难以言喻,赫琉只能笑着,比划道:“生日快乐,刻奥希。”
“我会把我对你的想法都画出来的。”
“嗯哼~我有这个耐心等待。”
这座小山上的视野的确不佳,没过多久,太阳就躲到了另一座高峰的遮蔽後,不过,倒也省了他们支起魔法防护直视魔力太阳的精力。两人又看了会周围风景,准备下山整理行囊前去空想洞窟时,赫琉忽然想到什麽,拉住刻奥希的手腕。
刻奥希略一挑眉,改为十指相扣的姿势,发出一个问询的上挑鼻音。
“你到底想要什麽生日礼物?”赫琉用另一只手写,“银镀和我说,你想要我能开口说话。我觉得不是。”
刻奥希拉着他往前走,并不看他:“你终于直接问了。”
“我对擅自把爱人变成符合我心意的样子没兴趣。”刻奥希笑了一声,“你已经长在我心上了,也不用改。不过,你的想法更重要。”
赫琉把魔素丢到刻奥希前面:“那,你想要什麽呢?”
刻奥希语气有些埋怨:“就不能是想来一次二人世界的冒险旅途吗?”
很有道理,像他会干出来的事。但赫琉很冷静:“有更好的地方去吧?不需要非得是这里。”
“哈哈。瞒不过你。”刻奥希步履轻快,不发出一点儿声响,“想送你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如何?”
“骗人。”这次赫琉判断用了点时间,但还是否认了刻奥希的托词,“如果你想,你会自己问我,然後帮我实现无数次愿望。”
刻奥希突然停下脚步。赫琉反应很快没撞上他的後背,肩膀却在下一秒被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