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视线到处飞,他写了字或者做了什麽动作却能立刻辨认呢。赫琉笑着又喂了刻奥希一块梨。
一阵奇异的法术波动扫过兰斯宅的一草一木。强悍而均匀的魔力像一条涌动在赫琉头顶的河水,徐徐冲刷而过,又像一只猛兽的拥趸,替它检视自己的领地。赫琉感到额头有些微发麻,很奇异的感觉。
“啧。”刻奥希迅速皱起眉头,“不是说出门了吗?威伦情报收集不到位啊……”
赫琉疑惑地看过去。
刻奥希咧开一个笑:“是我老爹。都退位了,还改不掉每到一个地方就撒尿的习惯。”
这形容可一点不“尊敬”啊。赫琉瞳孔微震。
“虽说刚答应你要找机会让你和老爹见面,但,不是现在。”伴着这样的话语,刻奥希一个箭步上前把赫琉捞到怀里。
等丶等等!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麽,也没来得及写或做出什麽动作,赫琉很快感到户外的阳光透过刻奥希腋下的空隙照到自己脸上,夏日的热风鼓起他轻薄的衣衫。
刻奥希两脚踩在窗台,扫视庭院里合适的落点,紧接着一个飞身便夺窗而出——抱着赫琉。
熟悉的风魔力环绕身侧,赫琉有些晕眩。要躲老兰斯的话,也可以问他用空间魔法啊!他心中的呐喊自然没法传递到刻奥希那。
二人飞速远离了兰斯主宅。
而兰斯宅客厅内,鬓角斑白丶神色冷凝的男人将外套交给迎过来的梅洛普,淡淡问:“都走了?”
梅洛普唇角维持着不变的弧度:“嗯哼,这次你暂封传送阵也不管用了,孩子学精了。”
“你到底是怎麽把亲子关系搞成这样的啊?”梅洛普抱怨。
“这得问他。”萨菲罗茨表情分毫不动,“我只是做了每个兰斯家主该对子女做的事,他最後选择用什麽态度对待我,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你啊……”梅洛普无奈地摇头,雪映桃花色的眼瞳含着笑意,“能把孩子们培养得那麽好,却又让他们每个成年了都不想见你,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钝呢?”
“刻里玛娅今天下午会来。”
梅洛普哈哈笑着,发出几声拉长的气音,喘完气才继续说:“你明明知道那是因为公事!”
萨菲罗茨语气平淡:“我退休了,而且聊的是刻奥希。”
梅洛普还在笑,不打算戳穿他最後一点倔强:“【流焰】,哼?就当那还在私事范畴吧!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反省一下为什麽你需要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勋号。”
“毕竟,你退休了,不是吗?”她的语气很柔和,拍着身旁的空位,“来这边坐。”
萨菲罗茨依言落座:“我已为他做了最大的让步,你当初可没同意让他学魔法,是我的判断让他能当上法圣。但是即便成了法圣,他行事还是不成熟,关于赫琉,他原本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嗯嗯,你做得都对,你的远见我拍马不及。”梅洛普敷衍地附和,“但是别再想着教他什麽了,好不好?他的反抗已经让他变成魔法贵族里最知名的叛逆小子了!”
“我不认为他有反抗。”萨菲罗茨眯眼,“他学得很好。不使用那些知识,也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梅洛普叹了口气:“真希望你在他本人面前说这些。”
“他跑得很快。利索的飞行魔法。”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麽。”这关注点不知道歪到哪个旮旯角去了。
“但依然是颗迷人的脑袋,嗯?”萨菲罗茨看她。
梅洛普捂着嘴笑,微卷的橙发轻轻抖动,脸颊泛着病弱者特有的那种薄红。
“现在请迷人的脑袋低下来点。”她笑着说。
老兰斯躬身低首,让妻子摘下混进花白头发里的一片叶,就如同当年让这个女人曳尾游进他波澜不惊的人生。
*
赫琉家换上一张新床,卧室的布局也根据刻奥希的喜好做了调整。
刻奥希正式步入赫琉的生活。也是在假期这种两人都有充足闲暇时间的时候,赫琉才能更清晰地看到刻奥希的生活步调和一些日常小细节。
比如,刻奥希虽然有每天早晨定时起床锻炼身体丶练习魔法的习惯,但其实非常贪睡。赫琉有注意到,早晨七点前,自己怎麽叫刻奥希都不会起,相反还会不由分说把他压在怀里一起睡,而一旦过了七点,刻奥希精神气的勃发就跟地球太阳的东升西落一样恒常不变。
赫琉自己的起床时间倒不固定,通常在一个时间段附近摇摆。现在这个时间段变成了七点。
他不讨厌早起,哪怕在人均夜猫子的现代也更喜欢让早晨的头脑状态开啓新的一天。那时他用一张简笔素描提醒自己新的一天到来丶锚定自身存在,现在他没必要继续那麽做了,不过,他喜欢上了替刻奥希梳头发。
大陆有过“魔法师头发越长越强大”的谣言,某种程度上,是有依据的。因为魔力流转在魔法师身体的每个部分,就连头发也不例外;“法师毛发制品”在一些猎奇交易所很有市场,应急情况下头发也可以成为魔法师的备用魔力源,只要他们不介意过了这个坎变成光头。
刻奥希的头发鲜艳丶顺滑丶富有光泽,且几乎从不掉落,很好打理,各方面都显示出他对体内魔力的究极管控。
不过赫琉还是有些好奇:“怎麽想要留长发?”
大陆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规训,男性留短发丶女性留长发在人类种族里仍是主流,而在另一些种族里情况会反过来。刻奥希四处游历,受其他种族习俗影响不奇怪,使赫琉忍不住问出来的点在于:他头发的确留得太长了。
绑高马尾也轻松到腰,放下来则堪堪到臀,若不是他一米九的身高,背影放到现代铁定被认作古风美女。不过,也恰恰因为他的身高,赫琉亲手掂量那一头红发之前,一直没意识到这到底是多麽长的头发。
而且很多。是现代一些人群会羡慕死的发量。好吧,他承认自己也有点羡慕。
“为什麽留长发?”刻奥希显然有些诧异,像是很久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回想了好一会才恍然,淡定解释道,“因为剪头发会很麻烦。”
“小时候我掉的头发会被人拿去作诅咒媒介,剪头可能産生的後果还会更糟糕。一个仆人死掉之後,我就再没剪过头。”
赫琉没想到会听见这麽沉重的过往,梳头的动作都缓慢了。
刻奥希语气却依然轻松:“老姐跟我情况差不多,所以她头发也长。不过她没病,更不好诅咒,没遇到什麽事。至于我哥,呵呵…他短发。”
隐晦的嘲讽凝缩在“他短发”的句子里,不带恶意,却让人莫名联想到“兄友弟恭”的吵闹,赫琉禁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