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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无悔（第4页）

赫琉便没再劝，取下手腕上缠着的表端坐到书桌前。刻奥希仰坐在一旁靠椅上掩嘴打了个哈欠，很快打起精神凝视赫琉的动作。

眼睫在脸上打下阴影，赫琉的目光专注而平静。他一根手指轻按上表盘上的符文，顺着指针依次指向的顺序注入组织好的魔力——

金色怀表发出炫彩的光，那种惹来古老河泽水的空间扭曲即刻出现，迅速扩散，很快卷进赫琉整条手臂。

刻奥希和赫琉都没有动作，只神情严肃了些。刻奥希摸下巴：“…空间魔法的前置动作？”

赫琉眯眼睛。是有点像，但是…更诡谲。

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光芒大作，赫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刻奥希紧张地站起来，视觉信号和魔力感知産生了错乱。

感知告诉他赫琉仍在原地，视野里却不见他踪影，只那块怀表安静睡在桌上。

“赫琉？赫琉？！”

“我在这里。”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惊了一下。刻奥希很快靠近怀表，耳朵贴近些，又唤：“赫琉，你在怀表里面吗？”

“看起来是这样…我站在一个小村子里，身边的人衣服样式没见过，你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这不是我的身体，所以我好像能说话了…很奇怪的法术，但不用担心，我实质上应该还在屋子里。”

赫琉上下看了看，自己一身灰袍，样子很不起眼，完美融入人流。他朝四周环顾，人们脸上清一色凝着一种近似恐惧丶喜悦和兴奋混杂的表情，步履匆匆朝一个方向前进。

村子看起来不大，建筑全是木屋，道路旁散落生活垃圾，甚至有人光着上身瘫倒在路旁，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赫琉皱起眉。

这是怀表塑造的幻术空间吗？怎麽会…实现这种幻术通常需要体积很大的媒介，小小的怀表不可能做到。而且周围的一切太真实了，连魔力场也像是从现实里照搬过来的。

要不是他记得自己前不久还在自家书房，刻奥希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他恐怕都要以为自己不慎被高级空间魔法师袭击了。

“亚伯，你在跟谁说话？”有男人朝他走来，身着布衣，表情狐疑，“难不成你也中了妖术？”

亚伯？赫琉愣了一下。

的确，他能感觉到所用的并非自己的身体。这副躯体更沉重，能说话，魔力虽然和自己不能比，但还算充沛，样貌不知道，不过能猜到肯定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所以这是…角色扮演游戏？赫琉借用了地球概念来理解现况：他现在正扮演一个名叫“亚伯”的人。

不知道刻奥希是听到这个“游戏”里的全部声音，还是只能跟他说话。这会他安静下来，赫琉也不清楚到底怎麽样了。

男人摇头：“我在说什麽，你可是个魔法师。”很快他又催促道：“快走吧，行刑要开始了，我们至少得送她最後一程。”

男人转身汇入往一个方向奔涌的人流。赫琉没犹豫太久，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边走，他小声呼唤：“刻奥希，能听到吗？”

没有回音。赫琉抿唇，和北海上相似的境况让他心情下坠。

但这次不一样，刻奥希好好在自己家里，不会有事。赫琉心下安定。

不过看样子暂时跟刻奥希失去联系了。至于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赫琉暂时没有用魔法暴力破坏这个特殊空间的想法。

他一路跟着男人来到一处站满了人的空地。人们簇拥着一堆燃着的篝火，模糊不清地说着什麽。

男人怔愣了一下，眼里闪过浓浓的悲伤，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赫琉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直到一丝奇妙的臭味飘进鼻腔——蛋白质焚烧丶血肉烧焦，那是死亡的气味。他震骇看向人们围着的篝火，火焰顺着高木架上爬丶噼啪作响，显出欲刺破天空的姿态，在那之中，有凹凸不平的阴影看不清晰。

心里有了猜想，赫琉很快辨认出篝火里有一具焦尸。

男人低声道：“我们来晚一步，她已往生。愿她来世——”

“别再降生到这个残酷的世界。”男人悲怆地和赫琉对上视线，绝望从双目中刺出。

赫琉还没问什麽，一个赤。裸上身丶形容邋遢的人高举手臂冲过人群来到火焰前，嘶哑难听地尖声叫着：“妖女好死！好死！咦啊哈哈哈——让你害了整个队伍，让你不杀魔物还想害整个村子，该死的混账！愚蠢的野兽就不该和人类为伍！”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些，男人回过神来拉住赫琉的手臂，像是要带他离开。

邋遢人却发现了有异动的二人，很快尖利的声音直冲赫琉面门而来：“你们也是魔法师？！怎麽还不去外面讨伐那些恶魔，难道也要像妖女一样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

“都不是好东西…魔法师没一个是好东西！要是你们多花点功夫，至于死那麽多人吗？”

“卑劣丶冷酷丶傲慢…你们的心是黑的吗？！”

男人总算忍不住大喊：“我们的魔力是有限的！根本杀不了那麽多魔物！”

“那就透支啊！！魔力又不是血，耗再多也能恢复！透支啊！再努力一些啊！这是只有你们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死也去给我办到啊！”

男人没再搭理他，拉着赫琉就往外面走。那人很快口齿不清地骂起来，有些脏话赫琉都听不懂，但听懂的那些已完全不堪入耳。

离开之前，赫琉回望了一眼。他对上人们的眼睛——冷漠丶唏嘘丶失望丶厌恶。

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