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奥希一翻身便换了种方式压在赫琉身上,两手撑在赫琉耳边,长发垂落在赫琉脸上,对着他龇牙笑。
他圆睁的烈橙色眼眸充满兽性,做这样压迫性的姿势,像大型食肉动物扑倒苦心狩猎的猎物。他那样凝视赫琉,一点炽白缀在橙眸中央,却只令赫琉联想到格外珍稀的杂色琥珀。
于是赫琉笑,伸手摸上刻奥希的脸。
刻奥希面容一下子幽怨起来,纳闷道:“你真不怕?”边问边蹭着赫琉的手,兽王威严荡然无存,瞬间变成了大猫。
怕什麽?赫琉的眼睛无辜地发问。
刻奥希面红耳赤,心里有无数邪念敦促他在此刻做点什麽来警告毫无戒心的纯洁画家,但终是珍重压倒了欲望。
他不想草率地对待这个人。赫琉没法及时表达自己的意愿,所以他才更需要侧耳倾听。
赫琉眼下有淡淡青黑,想来这些天他也没休息好。刻奥希叹了一口气,就这样什麽也不做又有些不甘心,心念一动,皮肤表面浮出一层白色流火。
一个好端端的帅哥霎时间变得火场里蹦出来的怪物似的。这样,刻奥希还故意贴赫琉近了些,兴致勃勃等着他露出被吓到的表情。
赫琉的确收起了笑意。他凝目,神情怔忡望着满眼炽白色的火。手还贴在刻奥希脸上,只感到流动的温热,如此温柔。
梦想之白火,绽放着的繁花。
赫琉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按上刻奥希的後颈,抻腰撑起半身,在刻奥希瞳孔紧缩时吻上温柔的火焰。
他从没有惧怕过刻奥希的火。哪怕在刻奥希最失控丶最暴躁的时候,他也能看到火焰深处的坚韧自持,美丽到他愿意为此死去。
真美啊。赫琉闭着眼亲吻,虔诚得犹如信徒。
刻奥希撑不住了。在望清赫琉眼底情绪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陷入了某种停滞,又在被贴着嘴唇的三秒後疾速收起了恶作剧的白火,肌肉发力弹跳到床下。
刻奥希赤脚站在地板上,衣袖遮在嘴唇,面色鲜红欲滴,耳根子都红透了,心还在止个不停地狂跳。
赫琉迷惑地在床上撑起身看过去,视线在触及某处时慌乱了一下。
“抱歉,去一下洗手间。”刻奥希掩面道。
他匆匆离开了,房门在魔力牵引下自动关上。
赫琉环顾无人的卧室,没一会儿也站起来。看了乱糟糟的床铺一眼,他略一思索施了个清洁法术,然後心情小雀跃地在房间里乱逛起来。
房间里有不少旧物。除了床边摆放着不少魔法书和笔记本的书桌像是一直在用,其他地方显然很少受主人照料,甚至赫琉粗略一看就发现了几个几年前魔法界流行的儿童魔法玩具。刻奥希应该长大就很少回这里了,家人也没有乱动他的东西。
赫琉抓起一个玩具看了看。他皱起眉,又拿起另一个玩具。没过一会赫琉就确认了一个事实:所有魔法玩具都完全坏掉了,没有表面损伤,但内部魔力通路像是被捅了个稀巴烂,已经不能使用。
没过多久,赫琉发现了一个品质很高的魔力计。魔力计一般出现在魔法学院招生的天赋检测环节,用来测定学生能持续稳定输出的最大魔力量。
赫琉把自己的魔力探进去,成功查阅到这个魔力计的历史测定记录。最早的记录来自17年前,魔力计上留下了一个骇人的魔力输出数值。
数值很高,有时能说明孩子的魔法天赋。但数值高到这种地步,却只会让人感到恐怖和荒谬。
赫琉沉下脸往後查,下一次记录在14年前。这一次数值甚至更高了。
但这之後,魔力计被用得频繁了。基本每天都有新的测定记录産生,有时甚至一天数次记录。常人只希望魔力计测出的数值越高越好,但在幼年刻奥希那儿,事情反了过来。
那个骇人的数值在慢慢下降,虽然慢,但胜在稳定。魔力计的记录数值稳步下跌,使用频率也在下降。等到10年前,数值达到正常人的水平後,魔力计的记录一周才有一次了。
刻奥希让自己的魔力输出正常花了4年,自7岁到11岁,几乎每日殚精竭虑。
赫琉仿佛看到了一个很努力的孩子,不安于自己的异常,咬着牙控制住自己别于他人的魔力。
但在他刚入学时,仍有尖刻话语作刀枪。刺去。赫琉低头。他听过那些流言,只是从未关心。
那时的画家赫琉,封闭孤僻,心无旁骛。他不关心那个人为何会因为自身疾病受到那麽多攻讦,甚至连“魔力障碍症”这个词都是都朋提起才重新记起。後来他给刻奥希做针对性治疗,也从未问过他如何能克服疾病学习魔法。
赫琉忽然感到很後悔。他只看到刻奥希有多耀眼,沐浴在他的温暖当中洋洋得意,却未曾关心过刻奥希耀眼光芒背後的挣扎和苦痛。
他抿唇。太自私了。
刻奥希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只失魂落魄的赫琉。目光落在赫琉手中的魔力计,想明白前因後果用不到一秒,他踩着刚换上的拖鞋从背後抱住赫琉,在他耳边闷笑:“怎麽啦?”
赫琉闷闷不乐打手语:“对不起,我之前不够关心你。”
“嗯。是吗?”刻奥希反倒很高兴的样子。
赫琉有些不忿,于是手不动了,让刻奥希自个猜他的意思。平时他这样刻奥希怂得很快,这回却没立刻哄人。刻奥希自顾自笑了一会,才说:“好啦。那你之後多关心关心我。”
“再多关心一点。唔…你知道,我其实很贪心的,所以不够关心的话,我会生气。”刻奥希下巴放在赫琉颈窝,眯着眼含笑念着,“生气了,就罚你把藏心底的事统统讲给我,一点都不剩!不许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