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琉走到刻奥希身侧,主动牵起他的手,如儿时那般腼腆地笑,面颊上的薄红如湖边的晚霞。
阿道尔颔首:“我明白了。”
少时,他撑开黑色的巨伞对两人说:“来底下,我带你们回去。”
边催动空间魔法,阿道尔边叙述这段时间他们错过的事:“现在是2月4日下午,赫琉失联了五天,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麽,那些可以之後再说,但有件事情你们必须立刻知道——”
“【无名】洛贝多死了,【淬火】布朗西叛变,血徒,那个凶手正式对整个铂金王国宣战。”
“还有,新的法圣要宣告了。”
*
2月3日晨,江若芮跟着一队由12名神圣骑士和高级魔法师构成的强大队伍来到戈登郊外的一处河滩。现在,这样的队伍在戈登街头并不少见,就连幼童都明白在这座铂金最大的都市当中,有什麽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为首的骑士头盔上插着一根鲜红的穗,那是王国守护骑士队长的象征。骑士询问江若芮:“就在这里?”
江若芮眼底青黑,吞咽口水点了下头。为了抓住那个有了新代号的凶手,她已经连轴转三天三夜了,到现在魔力感知器官已经处于过度使用状态,她的额头痛得要命,却同样不肯放弃抓住血徒尾巴的机会。
“很近了!那个幻术的气息就在附近!”老妇人哑声道,疾步走到一个破烂的草屋旁边。几个瘦削的流民总算看清了这波人的装束,慌张地想要逃离。
骑士大喝一声:“站住!”
小队截住了想要离开的流民。骑士将长枪扎到土地中,凝眉挺立在这群看起来毫无一战之力的苦命人跟前,全然没有半分好脸色,凶神恶煞得像是要吃人。
他身旁的队员却没有一点儿反对。就在这几天里,他们像风筝一样被那个熟练运用幻术的同夥耍了无数次,如今已练就一副钢铁心肠。
副队长厉声喝道:“在我们允许之前,谁都不许离开!有异动者,当场拿下!”
几个矮小丶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民瑟瑟发抖,其中一个竟两股战战,跨间扩散一片湿,被吓得尿了出来。就算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个个就那样畏缩地呆站在那儿,生怕这群骑士大老爷一个不满意将他们斩了。在贫民窟,这种事可不少见。
流民们并不清楚这群人和他们平时所见的奸佞之辈天差地别,高贵的守护骑士不屑于干任何有悖于王国道德的事。
闻到空气里的臭味,没有一个守护骑士面色有变,每个都牢牢护住这群“流民”可能的逃跑方向。魔法师们举着魔杖在河滩周围的草丛点来点去,各类魔法的光辉时起时伏。
江若芮很快探查完了草屋,眉间聚着高峰来到守护骑士身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看起来完美符合流民特征的几个人。
“你就在这里。骗不了我的。”她忽然说,“你以为自己的幻术很高明?三十年前,我靠我的这里…”
她指向自己的额头,精明的视线牢牢锁定每个人的神情变化。
“还有这里。”她手指侧移,指到自己的眼睛,“我靠我的本领跨越半个大陆摸到一名高级幻术师藏身的茅草丛。他不能理解,大喊大叫着,说自己离法圣就差一步,怎麽可能被一个中级魔法师看穿。但我就是可以。”
江若芮走近了一些。守护骑士上前一步,阻止她继续靠近的动作,于是她停在流民身前五步的位置。
江若芮迎着河边的冷风,淡淡道:“一个魔法师只要活着,就不会放弃举起魔杖。这是骄傲,也是恶习。”
“凡法术,一旦施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肯定知道这些天为了逃离我们的追捕,自己都用了哪些幻术。我告诉你吧,在所有魔法当中,幻术是留下的魔力痕迹最明显丶最持久的那个。”
她躬身,魔力视野当中迷蒙的漩涡和一个瘦骨嶙峋丶衣衫褴褛丶神色卑怯的小男孩重合,她低身和男孩对上视线:“我找到你了。”
守护骑士:“就是他!进攻!”
可他们的喊叫迟了扩散的鲜血一步。那个男孩的怀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糖果罐,玻璃材质的容器当中装满浓稠的红黑色液体。
从罐口伸出一只黑色的狰狞巨爪,霎时间洞穿了江若芮的腹部,带着内脏碎片和淋漓鲜血又缩回罐子里。
一个沧桑的男音响起:“我承认,你很有本事。”而流民男孩的身影也随着幻术撤去褪去污垢,变作面容干净的女孩模样。蜜米琳面无表情地待在原地,遮挡她身形的流民大为惊骇,见骑士们朝自己冲来,一个个都忘了之前“不许动”的指令仓皇往外奔逃。
骑士的长□□中蜜米琳的身体,她却露出诡异的微笑。逃出十几米远的流民忽然倒下,血流不止,一时整个河滩被鲜血染红,哀嚎遍地。
江若芮捂着血流如注的肚子嘶声大喊:“别被她的幻术骗了!!!她脚下的那颗石头,击破它!”
随後她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远处的魔法师:“法师们,对准她手里的那个罐子,用元素魔法!!!”
她的声嘶力竭换来飞快亮起的魔法阵和飞扬起来的元素魔法,骑士们迅速从前一次失败里重振旗鼓,一个个提起长枪向女孩脚下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刺去。
耳畔响起了金石相击的铿锵音,江若芮却无力辨认其中属于血肉横飞的鼓噪黏腻声响了。
她倒在地上,看到一双沾满血迹男士靴停在眼前,费力地擡头望去,对上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江若芮呵呵一笑,叹道:“这不是…还是找到你了。”魔杖一根根落地或折断的声音收入耳中,魔力检察官清楚地知道,就算找到了这个手段惨绝人寰的血徒,他的实力也已经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计。
孟鸠俯视茍延残喘的江若芮,嗓音沙哑:“你的眼睛很好。”
他面无表情地踩上那双眼睛,老人的惨叫没能让他动容分毫。而就在这声哀嚎当中,一束雷光猝不及防扎向他的喉咙,他反应很快,飞快避开,可还是在脖子上留下一道划痕。
影子在伤口上蠕动着,很快这道伤口消失不见。
孟鸠玩味地看向江若芮:“还有什麽本事?”
江若芮被他踩在脚下,忽然笑了起来。在孟鸠感到不耐烦之前,一柄光矛扎入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