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琉慢慢扯出一抹笑。
他提起魔杖,依稀想起什麽,在刻奥希吻过的地方贴上嘴唇。
然後,他擡步踩入海风,如同一年前刻奥希教导他的那样呼唤起风魔力。极北之地混乱的魔力流中,没有风魔力回应他,赫琉也不在意,反手弯了手腕,空中翻转身子,将魔杖尖对上翻涌的海浪。
魔物之後,大海挡了赫琉的道。
大海质询着,你要做什麽?
赫琉心想,若北海饱含魔力,可否将其当做液态的魔力?可否以海水为颜料作画?
可否让一让我呢?挺赶时间的。
赫琉心无旁骛地凝聚魔素。他的敕令太强大,以至于空气里的丶死雾里的都不够用了,于是海水慢慢被卷了起来,又被那支小小的魔杖挤压着,以魔杖指向为界分开一条直道。
赫琉安然无恙地踩上去,波浪在他脚下亲吻他的足尖。
画家低头往下看去。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巨大的调色盘。不过略有些桀骜不驯。
用它能画出怎样的画呢?赫琉有些好奇了。
他提起画笔。
*
“你好!可以告诉我你是怎麽到这儿来的吗?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我这种疯狂的画家出来采风,我也想不出还有什麽理由能让人掉到这里了……”
刻奥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耳畔的人音非常怪异,像是含着口水讲出来的腔调,还夹着模糊的混响。
四周一片深蓝色,远处几条黑色的线直愣愣往“天空”伸去。他眯着眼,动了一下手臂,阻力告诉他自己仍身处海底,接着他对上讲话者的眼睛,问:“这是哪儿?”
“呃……好吧,你的问题显然比我多。这里是——”男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魔杖,在海水里点出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半球,杖尖停在半球的底边,“大陆边界。”
男人友好地笑了笑,然後才从刻奥希困惑的神情中看出他表述的不清楚。
“简单说,就是北海?”男人有点不确定的样子,“唉,都差不多。北海南海东海西海的,都是一种海,然後你现在掉进海底我的领域了……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但也算是出过名的,我叫千珏。”
【绘心】?刻奥希微皱了一下眉。北海底,一位法圣的“领域”?
魔法还有什麽奇迹是他也想象不出来的?
看来自己能在海里面呼吸这种事,也是眼前这位法圣的杰作。看他不也能在海底大睁着眼任由海水刮过他的眼球,而且嘴张张合合还有声音传出来……他自己应该也可以说话。
基本信息到手,没等刻奥希回答千珏的问题,一阵烟熏火燎的灼痛感席卷他的躯干。
“等等!你怎麽又烧起来了?”千珏大惊失色,“灭火!灭火!我的画!!!”
刻奥希忽然感到海水顺着气道灌了进来。
他猛地呛几下,捂着发烫的胸口在海沙上打滚,炽白色的火焰把周围的墨点烧得一干二净。
两分钟过後,刻奥希压下魔力暴动呈大字型平瘫在海沙上,死鱼眼地盯视着头顶黑黢黢的海水。
“不用屏气了,你现在可以呼吸。”千珏在几米开外提醒。
刻奥希这才重新呼吸起来。
他第二次坐起来,对着千珏:“如你所见,我——名字是刻奥希,患有罕见的疾病,现在不巧正在发作,间歇性发疯。我是被人扔过来的,你知道,魔法无所不能。”
“那个人可真歹毒啊…他想杀你吧。”千珏感叹,见刻奥希点了头,他又补了一句,神色淡淡:“不过也很博学。”
?刻奥希压下心头疑惑,严肃地和千珏对视:“不知【绘心】法圣能不能送我离开这儿呢?既然这里是你的领域,你应该也能决定客人的去留吧?”
千珏刚想起保持几米的间隔和人说话不礼貌,蹬着海水慢慢挪动过来,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眉毛动了动。
“很抱歉……”他微笑,“这恐怕不是你我说的算的事。”
“你能想象二维生物跃升到三维里面吗?”千珏突兀说出口莫名其妙的词,望见刻奥希原本皱着的眉头褶皱更深,才想起增加通俗易懂的解释,“啊,就是,人像画,画里的人忽然走了出来,到现实里变成活生生的人。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忘加前提了,不考虑任何魔法。”
“你我现在就是类似的处境。”
“大陆是被二维魔力场包裹的三维世界。”千珏像是想到了什麽,愉快地躺倒在海水里笑起来,他金白相间的魔杖在水中重新勾勒出那个半球体,把平的那面翻转朝上,在圆面上画了两个火柴人。
“严格说来,其实应该在圆形的那条线上……总之,你我现在,都在画里。”
“画里的人当然没办法跳出去啦,总不会这麽久了,蹦出个你倒霉地掉进来,又蹦出个人把二维的画撕穿吧?所以,你是出不去的~”
刻奥希脸色很差。
“怎麽了?好歹你还活着,没让害你的人得逞,该高兴才是!”
刻奥希阴沉着脸:“我急着回家结婚。”
千珏嘴长成“o”型:“看不出来啊……你像是会风流花丛的人物。那确实挺急的。但是你真回不去了,我也没办法。”
“相信咱俩能回去?我宁愿相信和我睡了那麽多年的骨头们集体活过来开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