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鸠飞快往後退一步,原本站着的地方被升腾的火焰淹没。燃烧焰火的缝隙里,刻奥希一身银光闪闪的盔甲涌动着构造精密的符文魔法,踩着孟鸠用来困住他的影域一步步走来,龙纹木魔杖上的刻槽亮起,坚实地落在广场的地板。
兰斯家的武器师的确好手艺。孟鸠闷笑两声:“在‘这里’,多少能试试看。”
不妙的预感疯狂敲响警铃,刻奥希脑内炸响一片噪音。野兽般的直觉令他飞速舞动魔杖,一片扇形的火舌卷过他脚下的地板。
鬼祟的影子被燎地逃离,地板的僞装卸去,露出晃动的丶深蓝色的……
水,要灌进来了。
不对!是他在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向水面!这是遗迹里掳走赫琉的那一招,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卷在影子里转移!但更加隐秘,他的魔力感知器官没能发出任何警告!刻奥希瞳孔一缩,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催动周身魔力场,呼唤空间里的风元素魔力。
然而,没有风魔力回应他,飞行魔法发动失败了。刻奥希看向周围,视野里模糊不清的一切仍像蒙了油布,没被火碰到的地方还维持着广场中的景象,可他的脚下分明已经悬空丶正全速砸向宽广异常的水面!
那是海!
从铂金王国的首都戈登,到一片看不见边界的海面,孟鸠在短短几分钟里带他走了多远?!刻奥希瞪视敌人。
孟鸠的形体裹在黑色油布里,渐渐融化,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诡谲的微笑。
“我很遗憾,对赫琉的相好下手并非我本意,但是,谁让你是刻奥希·兰斯呢?”
“永别了。”
他的红色眼睛也融化掉了,变成完全的影子,自真实的海平面上空消散——他从一开始就没用本体。
海水的冲击力到来,刻奥希感到五脏六腑猛生一阵剧痛,接着充满魔力的海水从铠甲的缝隙里灌进来。沉重的金属带着他往深处下沉,很快,刻奥希眼前便一片黑暗。
刻奥希挣扎着,先挥动沉重的手臂,抹上头盔的锁扣。铿!声音顺着头骨传来,头盔摆脱了人体,以更快的速度下沉。
他没有试图脱下铠甲。尽管附有魔法,减轻了些许重量,大块金属拼接而成的板甲无论是穿还是脱,仍需要其他人在旁辅助。
现在他唯一能寄托的只有魔法,期盼他最喜爱的奇迹发生。
可是无论他如何鼓动体内每一条血管和肌肉里的魔力,无论他的四肢被高浓度的魔力撑得多麽疼痛,都没有合适的魔法成功被释放。
这里到底是什麽海?刻奥希意识有点模糊了,水压在变大到人体没法承受的程度,水中的魔力浓到压得他连生死关头猝然升起的魔力暴动都感觉不到了。
这种情况,最有用的是水魔法,其次是暴力的空间魔法。可刻奥希是火元素魔法师,自古水火不相容,而他依然对空间魔法学艺不精。
赫琉…还没有教会我……
刻奥希吐出胸腔内最後一点气泡。挣扎无果後,剩下的最後魔力用来催动附魔铠甲上自带的传讯魔法——正常由魔法师发起的传讯魔法肯定没法越过从海到铂金的距离。
拜托,别让我只能恨你变成一副凶器。派点用场吧。
最後的传讯魔法从银白铠甲内部爆发,接着水流一圈圈往外,路过暗流丶水中魔兽,自深海更深处去。
像曾经故事里那头最後的独角鲸,发出再无同伴回应的悲鸣。
*
铂金王国首都戈登,文化广场,赫琉的展位前,一个娇小的女孩站在《一种模式》正前方,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没有引起任何看客注意。棕色的卷长发遮住了略尖的耳朵,她棕绿色的眼睛十分平静,脚步轻快地离开广场,来到附近一家酒馆买了两瓶红酒带走。
她往繁华的背面去,一路跑跳着到达戈登郊外,一根镶嵌紫水晶的细长魔杖替她驱走旁人不怀好意的窥视。她来到一颗不起眼的歪脖子树底下,蹲下把红酒放到地上。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大手从土壤的影子里钻出,握住瓶口,接着是臂膀丶头颅丶身躯丶双腿。一身大衣的孟鸠站在树下,拧开瓶盖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大口,神经质地颤抖了两下。
“铂金的好酒,味够烈。”孟鸠感叹,摸了摸女儿的头,“干得不错,蜜米琳。”
蜜米琳回复:“他没防备幻术。”
“不,他防备了。兰斯家的幼子,怎麽可能不防备?不必谦虚,你的幻术魔法已经到了高级魔法师的水准,已经可以和我的魔法进行完美的配合了。”
“父亲,我有帮到您吗?”
“帮了很多哦。”孟鸠抚摸她的头发,“等到这一次干完,你可以换个面貌,到黑曜的乡间生活,或者回聚落也行。你也不小了,要成家立业,过上你妈妈希望你过的生活。”
蜜米琳抿唇:“那您呢?父亲?妈妈让我跟着你。”
“别听她的,她一生糊涂过多少回了,哪次不是靠我才解决问题……”
“那您呢,父亲。”
“呵呵……”孟鸠轻笑着,“我也会回家去。”
他擡头望,魔力簇构成的星空虚假,那轮“月亮”同样散发着魔力构成的微光。
“解决掉一切,一身轻松,松松筋骨,活动手臂,自由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