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法师流入南境的人才储备库,会对多少行业造成冲击?会有以某种职业为生的人失业吗?会有大贵族豢养专属魔法师吗?
魔法在大陆上会産生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些,赫琉仅窥视一角,就不禁冷汗涔涔。
采蒂神情未变,赫琉不清楚她对这些可能的未来想过多少,又做过多少。
“放轻松。”明白赫琉已多少明白其中关窍,采蒂淡淡开口,“大陆在经历一场持续百年的剧变,我们每个人都在漩涡当中,这也是为什麽我看不惯你明明身持能倒转乾坤的宝剑,却把它当禾苗种进土里…你本可以做更多事。”
“我们都可以。”她低下头,复又擡起,浅紫色眼睛里流转着光。
“但我们都还太年轻了。”赫琉不忍给采蒂的野望泼凉水,却更无法忍受她再次陷入给他提出挑战时的那种深沉的绝望,“无论哪种愿望都得耐心呵护才能绽放,着急下画笔往往画不出好画。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采蒂苦笑:“我知道…我知道的。”
她低下头:“爷爷不止需要这一次治疗,我清楚这场比试真正的结果…所以丶能请你之後多画几张吗?”
“就当是投资一个未来的术绘界领头人。”忽然采蒂昂起头,骄矜之意溢满眉宇,“我可以付金尼,当然,我知道你不缺钱,所以也有备选……”
采蒂朝赫琉伸手:“不介意你和夏目汀的朋友游戏加我一个吧?”
轻哼一声,采蒂扬起眉毛:“你不会後悔的。”
赫琉忍不住笑了一声,轻握一下这只柔软的手,心里说不出口的话缓缓沉没:乐意之至。
*
两个月一闪而过。
安捷克收到赫琉的拒绝,看起来也没有在意。他又请赫琉吃了一顿饭,感谢他给他的符文画的作品。
“人们总认为术绘和符文魔法十分相似。说实话,在亲身感受法术画的效果之前,我也是那麽以为。”安捷克说,“符文鼓捣的东西,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几个,顶多通过符文阵达到法师想要的效果。”
“但是术绘……”安捷克感叹一声,“你是怎麽做到让我待在暂租的宿舍里也能感受十几个阵法接近死线,拼命汲取知识沐浴魔法圣光的感觉的?”
“我可是已经毕业了,再让我体验校园生活,有点过分了吧?”安捷克调笑着。
赫琉有点心虚。他送安捷克的法术画效果没那麽具体,只是放大了他对安捷克符文的抽象感受,没想到在安捷克那儿竟然有这样的奇效?
“你不喜欢吗?”赫琉写。
“嗯,也不是。相反,我到铂金工作的时候还挺需要这种紧迫感的。你不介意我把那幅画带到铂金吧?”
赫琉摇头表示不介意。
两人闲聊一会,主要是安捷克说,赫琉简单回应。忽然安捷克不经意间提起:“你知道老师在息襄建校的时候参加过一个研究项目吗?”
他浅绿色的眸子探究地看过来,赫琉纯然疑惑地摇头:“什麽研究?和我有关吗?”
安捷克低头咕哝两句,赫琉没听清内容。
“没什麽,只不过在老师柜子里翻到了100年前的古董……”安捷克突然抛过来一只怀表,赫琉反应很快地接住,“喏,就这个。”
怀表边沿泛黄,金属光泽被魔法留存,拨开看,表盘上的漆印被雕成符文样式,表针在机械魔法齿轮的驱动下走过这些晦涩的符文,每经过一个符文,相应的漆印就会亮起,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闪烁。
赫琉擡眼投去询问的目光。
“它是一个魔法道具,我用溯源魔法看了一下,制造时间在125年前,里面刻着老师的符文,我也没法使用。”安捷克撑着脑袋随意解释,“它和一堆最早只能追溯到几十年前的旧物堆在一起,很突兀。我问了老师相识的人,最後在一个已经退休的老魔法师口中打听到,在老师非常年轻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个神秘研究,差不多息襄也在那时候建校。”
“封存这东西的符文禁制跟老师请别人照顾你的信件上的是同一种。所以我想,这东西交给你会更合适。”
“收下吧。”
空间环无法存储魔法道具。怀表表链比正常的要短一些,赫琉在头上比划了一下,最後将表链绕两圈套在手腕。
离开餐馆时,安捷克倚在墙边,若无其事说:“那家夥说的对,我还配不上你。”
赫琉猛回头。
安捷克哼笑一声:“怎麽?他没告诉你他找过我?”
赫琉只盯着安捷克看。他叫住自己,不能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在赫琉的凝视下,安捷克表情变得不自在起来。就这点反应吗?安捷克心里咕哝完,总算讲起真正想说的话:“我过几天就要回铂金了,大概没事不会再来息襄。我还挺喜欢你的,就算当不成恋人,做朋友应该可以吧?”
安捷克浅绿色的眼睛让赫琉联想到早晨窗边的草芽儿。赫琉点了点头。
安捷克的表情一下子亮起来,惊喜地拍了拍手,告诉了赫琉通信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