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里不会还有餐点吧?有点忧虑的赫琉看向夏目汀。
对方却会错意:“哦!差不多也是时候了。赫琉,咱们走!”
其实还想再待会的赫琉只能点头。
这种时候,他总会怀念起善解人意的团长。刻奥希一次没误读过他的意思,和他相处,赫琉都有种自己压根没哑的错觉。
不过,现在才是生活的常态。赫琉安然地递上自己的魔法师证章向采氏家族守卫证明绘法师身份,跟在夏目汀身後来到充斥人们小声交流声的大厅。
大部分交流都由夏目汀摆平,赫琉只需待在他旁边,就能听到术绘世族之间的技术沟通。
夏目汀虽说总埋怨自己天赋不佳,实际上他作为曾经辉煌过的夏氏子弟,以及息襄术绘专业的学生,在这种交流会上还是很有市场。要知道大陆不止息襄一所魔法学院,有更多魔法师甚至连术绘的门都摸不到,像夏目汀这样家族出身的绘法师已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当然,跟在夏目汀旁边,不多时便有人问起赫琉的身份。
夏目汀支支吾吾了几声,才说:“这位就是,那个。”
问话者:“哪个?”
“就是那个丶那个啊!”
“到底哪个和哪个啊?!”
“他是‘哑巴赫琉’。”端丽的声音回答了问话者。赫琉看过去,是采蒂。
她今天穿得十分正式,一身紫色礼裙配黑色纹饰,如同闪闪发亮的璀钻。
见问话者一时失言,采蒂冷冷道:“平时都那麽喊他,这会真人到眼前反而不认识了?”
问话者这才反应过来:“他丶他就是那个哑巴?!”
要不是几人提及,赫琉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含蔑意的诨称。奇特的,这时再看到周边人或惊讶或不解的表情,赫琉没有多少感觉,十分平静。
他朝几人挥挥手,微笑。
问话者:“不丶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问话者仓皇离去,而赫琉看向采蒂。少女就在夏目汀和赫琉身旁坐下了,没有离开的打算,见赫琉看她,扬起眼皮道:“你既然来了,就好好让别人认识一下你,别把什麽都交给姓夏的,看他介绍的什麽玩意。”
赫琉不知该不该点头。夏目汀脸色难看,却难得没反驳。
夏目汀对赫琉:“抱歉…之前没准备好怎麽介绍你。”
赫琉对他摇头表示不在意。
“我会替你正名的。”夏目汀郑重。
采蒂一个眼神飞过去:“得了吧,赫琉不需要什麽正名,顶多是去一下他的恐怖滤镜。”
我有什麽恐怖滤镜?赫琉不解。
采蒂觑他一眼:“你的画,太有灵性了。这里都是画法术画的,一见着你那种画法就得被吓到,太超越时代了。”
她的评价竟然和菲林娜是差不多的。
“技不如人不说,反倒要在绰号里夸大你残缺的部分,我看不起那些人。”采蒂接着说,“我坐在这,免得腌臜人过来坏了你的状态。”
夏目汀心道:“可你自己不也老叫赫琉哑巴。”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采蒂了。
赫琉写:“坏我状态?”
采蒂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待会儿有绘画环节,你和我在一块,画相邻的两块地方。”
她的嘴角渐渐扯平,严肃而庄重地凝视赫琉:“我们来一次堂堂正正的比试。”
“评委是……我的爷爷。”
采蒂的嗓音忽然变得疲惫,像是干枯的井里沉闷的回音,乍然便使她原本光彩的打扮染上灰蒙蒙的情绪色彩。赫琉眨了眨眼,没放过这次主动凑到他眼前的灵感,“嗯”了一声,又在写字板上问:“怎麽比?”
画一类的东西,评价标准本就因人而异。但法术画有魔法的加持,可以通过法术效果衡定画的好坏,艺术表现大部分时候倒是其次,所以赫琉也是在问采蒂:你想要比什麽样的法术效果?
采蒂目光虚了虚,赫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三楼的某个房间一瞬。
“就比……心灵治愈吧。”
“想象一个人历经了无法被言语描述的苦难和伤痛,却顶着持久的重压一次次站起,最後背着巨石做事反倒成了常态。但曾经的伤痛从未逝去,常在某个普通又日常的时候啃噬心灵,让他暴躁丶喜怒不定丶不安烦躁丶脆弱难过,却又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或者感受到他的痛苦。”
“然後我们用画来疗愈他。”采蒂转头。
赫琉从那对玻璃珠一般的眼睛里看到潮汐一样的伤悲。少女的铁壁仿佛裂开了一角,延伸出灵性触角而分外敏感的画家轻易便透过缝隙……
看到了求救。
赫琉端起写字板,他的字迹难得板正起来:“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想要我画出‘课堂作业’,还是画出‘哑巴赫琉’式的……嗯,恐怖?”
少女笑起来:“恐怖点,越恐怖越好。”
在这一刻,采蒂短暂地放弃了对“第一”的渴望,反倒在心里乞求着,渴望着,期待赫琉这次的画能够彻彻底底地碾压她,就算粉碎掉她的姓氏代表的一切骄傲也可以。
只要能治愈爷爷。
就算,她会让那个倔强的老人彻底失望。
赫琉细细端详着采蒂的表情,魔杖在写字板上点了点:“那就……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