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琉想了想,在写字板上写:“你平时练习多久换一次画纸?”
术绘画纸材质特殊,特别高级的画纸甚至可以供绘法师在上面反复修改魔素,连续不断画个几天也不超出画纸魔素容量。
夏目汀:“三天吧……我会画到画面让我满意。”
赫琉知道夏目汀的问题所在了。他点点头,提起魔杖在写字板上书写,眼睫垂下,往蓝眼投一层阴影。
“你的这幅画魔素修改的次数太多了。虽说塑造得越好的魔素越不怕我们改动,但魔素一旦进入画纸就会和其他魔素産生互动关系,无论後面你修改得如何深思熟虑,也不可避免会影响到画面表现。”
“你的确很想画好这幅画,但你的这种执念反而让你不敢下笔,就算下笔了也觉得不够好,借着魔素可以修改的特性在後面一遍遍改画…应该也有你平时练习习惯的原因。三天换一次画纸,只画一个内容,固然努力,但……”
“努力错了方向?”夏目汀闷声说。
赫琉顿了顿,直视夏目汀的眼睛,摇了摇头:“我觉得…努力从不分正确错误的方向。你要一直那样画,说不定也能走出一条路子,只是如果你想要改,可以多尝试在一天内完成一幅画的创作,第二天便丢下不管,画另一张纸。不要在同一幅画上修改太多。”
“……可这样画纸消耗数量太快了!”
法术画画纸是很贵的。
采蒂轻嗤一声:“夏家连那点钱都拿不出来了?需不需要我资助一下?”
夏目汀没管采蒂,只为难地看赫琉。
赫琉却忍俊不禁:“你可以不用法术画纸。”
夏目汀瞪着写字板上几个字:“你让我用普通画纸?”
赫琉点头,夏目汀顿时反对:“画普通画对术绘有什麽帮助…就算有,也不如直接画法术画好啊!”
赫琉静静地看着他,写:“普通的颜料没有魔素那样奇妙,它们很脆弱,时不时就会因为气温丶湿度甚至是时间改变特性,因此作画时要考虑的反而更多,却基本只有一次机会完画。”
“你要突破的,不就是一次性完成画作的质量关?而且,我觉得你练习法术画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赫琉手指轻轻触碰夏目汀画里妇女红润的脸颊,感受着蓬勃的魔素在指尖轻微搏动。
“你的魔素很有生命力。”赫琉笑起来,真诚地举着写字板夸赞,“所以不用改那麽多遍也可以的。”
“……那样我完成的画肯定很丑。”
采蒂淡淡看了竹马一眼,没有说话。赫琉又写:“第一次不适应,就多画几次,删繁就简的步骤完成後……”
赫琉葱白的指尖落在画中妇人质地柔软的帽子:“她们会更可爱。”
夏目汀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脑壳:“好吧。我会试试的。”
他已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如试一试赫琉的建议。
解决了夏目汀的问题,赫琉看向采蒂。
采蒂被看得一惊,声音不自觉就大了点:“我不会给你看我的画的!”
画室里其他人看了过来,采蒂又回归低语:“我的画一直是完美的!是老师们不懂得欣赏!”
“嗯。”赫琉笑。
什麽?采蒂愣了一下。他听不懂她在说他的画被评为第一是名不副实吗?
要是赫琉不高兴,她反而心里更舒服,这种反应只让采蒂皱着眉又开了口:“你都不懂得为自己辩护一下吗?”
赫琉疑惑:“可是你说的没错。我看过你的画,各方面都很完美,尤其是大场景中的细节描绘,生动得让我看了好多遍。我也不懂老师们为什麽总把你的画排在我的後面。”
“你该得一次第一。”赫琉写字板上的字迹飘逸,山风般吹过采蒂无端愤怒的心情,带来幻妙的平静。
采蒂胸脯上下起伏,深深看了赫琉一眼。
“是的。”她说,“我就该是第一。”我只能是第一。
夏目汀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可太懂这位青梅了,抢在采蒂开口前说:“赫琉,你要不要参加下周的术绘沙龙?不仅有在校学生,还会有毕业的丶就业的绘法师来交流绘画经验。”
赫琉怔愣几秒。他被术绘世族出身的同学排斥,两年来听说过他们有定期的交流会,却从未被邀请过。
夏目汀借给他记有家族知识的笔记本,这次又对他敞开了同辈术绘圈子的大门。
心里没有忐忑是假的,赫琉竟有些害怕见到他学习过的画作的创作者本人。
可他无法拒绝新的风景。已经享受过真正的自由,宅在画室一整天忘却任何烦扰的日子变得没那麽有吸引力了。赫琉咽了咽口水,点头。
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采蒂心里一沉,忽又开口:“喂!那个沙龙开在我家,还没经过我的同意呢!”
咱术绘沙龙什麽时候需要征求主办方同意了?不是有资格有兴趣就能进!夏目汀歪着头瞪眼看采蒂,还没开口,却见赫琉已迅速写好了字,将写字板怼在采蒂脸前。
“我想去,可以吗?”
那双靛青色的眸子像湖中引诱人溺毙的水妖。她知道这双眼看到过怎样绮丽的风景,她研究过赫琉每一幅打败她的画——也就是赫琉全部的画。
采蒂的情绪毛线团一样卷在一起,还没过脑,一句“那你过来吧”就从口中滑落。
反应过来,她脸色顿红,紧紧咬住了嘴唇。
夏目汀震惊的神色采蒂不用看就能知道!
她飞快思索反悔的理由,赫琉的写字板却在这过长的思考间隙里插了进来:“谢谢,我会注意礼仪的!”
于是最後一点找补的机会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