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捏着黑白照片的一角,江若芮眯着眼睛在火光中察看:“古怪……但到底是哪里古怪?”
每个正常的大陆人都有一套精密的魔力感知器官,以复杂魔力簇的形式夹在额心。它让普通人也能感知到强大魔法师的威压,让猎人追踪肉质鲜美的魔兽,在生命跟生命之间传递各式各样的信息。江若芮凭借敏锐常人三倍的魔力感知器官破获过多起涉魔凶杀案。
世人常常有魔法犯案无迹可寻的印象,实际上基本也是那样,就连江若芮,这麽多年下来也没法精准判断每道魔力痕迹都代表了什麽。涉魔案件仍旧是难破的,但到底,魔力检察官还是可以从蛛丝马迹中给出有用的信息,不然这个职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越是粗劣的魔法师越是妄自尊大,这点在魔法犯罪者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当一个自以为不露破绽的魔法师粗心地使用元素魔法或者符文犯罪时,老道的魔力检察官将愉悦地拿下又一个战绩。
但倘若犯人使用的是更为复杂的魔法,比如用古老语言号令魔力的咒术,以及用精神力构想魔力的幻术,江若芮大概就无能为力了。这很罕见,毕竟都会咒术和幻术了,谁还想不开去犯罪啊?!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高估人们的道德,这是江若芮很早学会的道理。
经过漫长的现场勘察过後,江若芮本以为这个“荣礼旦血案”又是一个注定送进悬案库的案子。
原因很单纯,她看不出犯人使用的是什麽魔法,就这麽简单。
魔力检察官需要具备很高的魔法素养,不仅基础魔法知识要了解得清楚,进阶的各类分支也得如数家珍。
尽管这样,江若芮也不能保证她认得出每种魔法。大陆太大了,而魔法取决于使用者对魔力的想象力,後者是比前者广阔无数遍的天地。
资深如江若芮,在见到现场惨烈的那一刻也在心头冒出一句:哦豁,这个魔法我不会。
看那些直接调动空间内魔力丶疑似还封闭了整个房间的痕迹,像是元素魔法,可风雷水火冰元素没一个有异常大量减少。往符文上猜,也没在房间里的魔法道具之外见到可疑的符文。幻术更是连考虑都不用,那种程度的魔力调动,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幻术的痕迹她只是看不懂而非看不见。
所以江若芮很快对负责和她交接的年轻警官顾景摊手,直接表示,我能检查出来的就这些,凶手是个魔法师,没搞符文和幻术,没了。
顾景也只能抽动眼角,无奈地接受这个基本没用的消息,并向深夜赶来上班的江若芮道谢。
直到第二天夜里,江若芮拔然而起!
她的相机改装了点魔法手段,嵌了块刻蚀过符文的天然魔法水晶,能使拍出的照片附带从拍摄的那点看过去的魔力痕迹。
这会,火光下那些蛇一样的痕迹在江若芮的视网膜上游荡。
她灵机一动,跟随那些痕迹,尝试复刻这调动魔力的方式。
书房里挂着江若芮跟魔法师联合协会副会长妮可那维奇的合照,背景是一所热闹的酒馆,她中级魔法师的证章挂在合照突出的边角上,金属证章边沿上“雷元素法师”的凹陷印记落了些灰尘。
青色的雷光在书房中闪烁。
一道丶两道丶三道……雷光起起伏伏,让个21世纪的人过来看指不定以为在搞电焊。
江若芮平常的表情在前200道雷光释放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慢慢染上了失望。
似乎这其中并没有什麽她设想的犯人可能存在的个性施法特征,她的多疑不过是老年人犯了糊涂,该立刻回去打个盹消磨消磨过剩的精力。
但是一股子执拗劲儿阻止了她那样做。
她帮不了的案子还不够多吗?不过多做一点点尝试,于一个远远称不上迟暮的魔法师来说,算不了多大的麻烦。
一颗赤红的心脏好好地在江若芮胸膛跳动。她听得到那声音。
砰砰,砰砰。
在雷光闪过千道之後,她开始感到疲惫。
但经验立刻让江若芮感到这股疲惫的不一般——夹杂着些微的别扭,像是右撇子突然用左手写了一会字。
于是她继续尝试。
终于,在闪过2403次雷光後,江若芮颤抖的手一阵哆嗦,手中的魔杖便掉到杂乱地排开在地面的黑白照片中央。
她叫起来:“咿呀!这家夥有魔力障碍症!魔力障碍症!”
早就被门缝漏进来的雷光闪醒,还给书房添了2次灯油的老头连忙上前给她披上毛毯。之前没披,怕打扰爱人专注施法,他添灯油的动作都静悄悄的。
江若芮拍了下他的手:“你怎麽起来了?”
老头佯怒瞪大眼睛,捏了捏她的鼻子:“某个顽童半夜打闪光战,还忘了关紧卧室门!”
“有什麽发现?”他噘着嘴问。
江若芮哼笑两声,神情是说不出的得意:“可被我给找到了……魔力障碍,魔力障碍,杀人的家夥铁定没想到自己这点习惯都能被发现,还得是我!博朗多那小子要替我的班还差得远呢!”
老头哑然:“你前天才说不干了要退休!”
拉紧了身上的毛毯,江若芮随手拈起桌上的一张纸,吹出一只信鸽来,红色的“白鸟速递”魔法印记在纸鸽蓬蓬的胸口上闪了两下,表示这张刻了专利符文的信纸已经记录了用户写入的魔法讯息。
“——致息襄综合魔法学院主教学区学则路1号顾景。搞定。”
信鸽飞出窄高的窗,往远处去。
“这下那群警察得高兴死。”江若芮拥抱了老头一下,被他趁机拉扯着回到卧室睡回笼觉,她慵懒地叹道,“魔力障碍症,现在可不多见呢~”
“更别提控制得还这样好,范围小到白天公布嫌疑人我都不意外。”
“睡觉咯。”她舒心地盖紧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