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短促的一声悲鸣,若不是有占知魔法师记录,会被当做年代久远的无聊传说忘掉吧。
那时赫琉问阿道尔,这个种群还存在吗。
阿道尔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他也不知道。因为在万年战争结束之後,那片极北之地只剩魔物会长久盘踞,没有人能再观察到它们的出现了。
作画时,不知怎的,赫琉想到了独角鲸。
赫琉没有见过那种生物,但他还是画了一条断角独角鲸,在像是天空的海底里挪动巨大的身躯。只画了一条。
老师看不懂他的画,赫琉的失望有是有,却不多。创作者期待作品被理解是惯性一样存在的事情,赫琉无法阻拦惯性。随着绘画的时日渐长,赫琉也慢慢习惯“自己的画不容易懂”这个事实。
。。。。。。虽然总是被夸。
但受到赞誉的,就总是好的吗?评判从来不是那麽简单的事情。
这个角度来说,赫琉个人其实很欣赏其他同学的画,尤其是采蒂的。
那样画很好,赫琉衷心认为。
直接地画,自由地从现实选取造型,而不是从乱糟糟的脑袋里掏出形象,再费劲地从破碎的自我里捡一些东西扔进去,最後还是什麽人也看不懂,变成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赫琉捏了一下手指,心里刺痛了一下。
奇怪,以前也不会这样,是梦的影响吗?情绪更敏感了。
紧接着赫琉想到,这是无所谓的。只要不影响他画画就好。
脑里一瞬闪过菲林娜轻颦眉头的担忧神情,闪过得太快以至于赫琉自己都没能意识到。
他面色如常地走进专用画室,随意拂了拂椅子。没有意外的话,他将在这里度过一整个下午,看情况决定是否回到自己在灵泽镇的小屋休息。
阿道尔在的时候他不会这麽放肆,但是最近他在出差,所以睡在画室也没关系。
赫琉心情愉悦起来。
明天就是荣礼旦,近来息襄已经完全陷在庆祝校庆的氛围里,附属城镇也都一个个举办起欢声笑语的活动来祝贺这个特别为息襄设立的节日,各地魔法师以及大大小小的贵族也都纷至沓来,学院今天举办的聚会赫琉走在路上就听说了不下3场。
虽说节假日正式开始是在明天,但那是对学生们的。一般来说,荣礼旦当天之前的3天,大人们就欢欣鼓舞起来了。而属于学生们的正式假期也有足足8天。
出于某种原因,荣礼旦两年才举办一次,因此每次都很隆重。前年还在读第一遍一年级的赫琉忙着被各种老师塞知识,完整错过了整个节日。两年过去,又一次节日在即,哪怕还有一天才是节日,盛大的准备就在各处多点爆发,全方位多层次无死角。只要出门就会被节日准备活动碰瓷,你没法预知哪个魔法会在毫无防备间扑来炸个“荣礼旦快乐!”的魔术礼花!
决定了,今日画室适合睡觉!
不太想被卷进活动的赫琉欢快地蹦进画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兼养父已经从半月的出差中归来,此刻就在息襄的一座尖角大楼里。
尖长的耳朵丶白得发亮的肤色丶金色的毛发丶出尘的外貌,阿道尔光是走在大厅里就惹了无数视线。
“那是丶精灵吗?!”
“很少见到精灵在北境出没呢,这一位大概是息襄的那个精灵学者了。。。。。。记得有当过一段时间教授,这次回来会开班吗?有没有机会让我家孩子接触一下。。。。。。”
“他就是那个走出【堕落之森】的精灵?活着的传奇诶。。。。。。没想到还这麽年轻!”
“听说黛勒普女王很中意他,下一代精灵王不出意料的话。。。。。。”
“他有个学术系绘画的养子,未来也是前途无量。但好像不怎麽带在身边。”
“阿道尔!进展顺利?”有身着学院教师制服的魔法师朝阿道尔搭话。
金发的精灵颔首。顺利。
就在最近几天,他的研究从浩如烟海的纷杂数据中总结出了正确可能性极高的结论,并在预实验里取得了喜人的结果。
120年後,魔力场又一次给出了反应。
阿道尔摆了一下手示意还有事,不能聊天。
那位教师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心情很是不错,噙着笑擡了一下酒杯送别了同事的背影。
阿道尔阔步穿过人群。他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精灵的种族优势让他能够迅速扫视整个人群。
他找到了。
那是位人类魔法师,穿着息襄教师制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细密地挤在一起,有一双温和的棕色眼睛,正在和身旁一个贵族模样的人亲切攀谈,身後还跟着一个符文院的学生。
阿道尔走近:“亚拉伯罕。”
名叫亚拉伯罕的老者闻声回头,面色忽然变得沉静起来,棕色的眼睛在阿道尔如常的面孔上逡巡了一会儿。
“抱歉,格拉梵尔侯爵,如您所见,我这儿有位高贵的精灵要找我说话呐。”亚拉伯罕面向侯爵。
侯爵大方道:“无碍无碍,您请去吧。谁敢拂了大名鼎鼎的阿道尔的面子呢?”
他朝阿道尔点头,阿道尔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接着侯爵告别道:“再次感谢亚拉伯罕教授的悉心教导,我家孩子这次在实战考才表现得这麽好,下次再叙哈哈。”
亚拉伯罕笑着点头。
见侯爵走远,亚拉伯罕对阿道尔说:“是有什麽事吗?”
“关于我的研究的。”
亚拉伯罕一怔。他对上随行学生好奇的眼睛,和蔼地说:“你到那边等我一会,波登伯爵的伯爵领还缺少你这样的符文师,自己过去寻找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