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站起来,一步三回头,来到门口,又忍不住道:“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睡吗?”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晚开始,他就跟傅寒灯睡在一起,两人连体婴似的生活了这么久,忽然要分开,感觉很奇怪。
“你想跟我一起睡吗?”
傅寒灯反问,同时投来视线。
兰摧玉不太喜欢被这样询问,他下意识纠正:“你应该想跟我一起睡,就算我不想跟你一起睡,你也要想跟我一起睡。”
傅寒灯似乎有点忍俊不禁,方才所有的阴郁、玩味、以及算计,似乎都因为他这蛮不讲理的话儿冲淡了一点。
他眼底越发温柔,神色却不可避免地染上一点倦意:“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一会儿吗?”
“……一阵。”
“一阵是多久?”
“等我把楼舟给你做好。”
“……”兰摧玉怔住了,傅寒灯说,争取羽化之前给他把楼舟做出来。
楼舟,没有十年百年,怕是做不出来的。
“你,你跟我睡觉,不影响做楼舟呀。”
“可我想一个人待着啊。”傅寒灯说,依旧是无比耐心的样子:“人都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候,对吧?”
“可你要独处是为了给我做楼舟。”兰摧玉道:“我不着急的呀。”
傅寒灯:“……”
逻辑再次闭环了。
第75章
尽管朱吾极力阻止,但兰摧玉还是强硬地留在了傅寒灯的房间,一本正经地缩在了对方的怀里。
他刚刚洗过澡,还穿上了傅寒灯之前给他买的白色里衣,整个人香香软软滑滑,胳膊从袖子里露出长长一截,盘在傅寒灯的脖子上,脸颊挤着傅寒灯的脸,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表达宠溺。
傅寒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
兰摧玉与他紧紧相贴,软软说:“拍拍。”
这样的亲密举动自然是傅寒灯亲自养出来的,放在当年刚刚从剑中出来的兰摧玉,便是想破脑袋也不会发出这种命令。
傅寒灯慢慢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身上,目光望着他近乎无暇的绝色容颜。
他一直都知道兰摧玉很漂亮,初见的时候,像浓烈而张扬的一抹艳色,又像是某种不该落在人间的神异之物,眉目单纯却无情。
可如今,那本来近乎耀武扬威的锋利,却逐渐在他面前只剩下绵密的软。
会吃西瓜,会好好睡觉,还会把洗澡和换衣服也都当做日常。
如果当年第一眼见到便知道他的身份……傅寒灯想,他大概真的会把兰摧玉交出去,交给那些名门大派,借此换一些赏赐,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兰摧玉从来没有骗过他,只是他自己不相信,才落得如今……进退两难。
他想放手,因为他隐隐清楚,自己注定得不到。
可心中却又充满不甘。
现在最好的方法,其实是把执剑人的位置让出去。让别人去做那座桥,如此,他才有可能永远留在兰摧玉身边……
哪怕只是做一个声名狼藉的宠物,或者小人……可至少,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着他,看着他,听他喊自己的名字。
可每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荒谬。
因为,他竟然会嫉妒一个注定要为他而死的工具……谁配亲手送他归位?谁配将道果借他登天?谁又配将自己的肉身永远用来容纳他的神魂……
他怕兰摧玉会记住那座桥,记住那个工具。
就像记住曾经为他而碎的悬铎。
可若他占据了这个位置,便……没有太多时间了。
于是他又开始恨。
他恨那些人瞧不起他,恨兰摧玉不肯在他活着的时候给出一个名分,恨他明明对他有意,却偏偏总是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可恨来恨去,最恨的,却还是贪心的自己。
既想做那座桥,又想活着走到桥的另一端。
“傅寒灯。”
兰摧玉又在喊他的名字,傅寒灯却忽然低头吻了下他的嘴唇。
他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冲动,想要咬破他的唇瓣,吮吸他的鲜血,强硬而粗暴地报复他……可当双唇相贴的时候,兰摧玉却并没有躲开,而是本能地将唇朝他送了送。
于是那点冲动,便皆化为了不忍。
他将唇瓣与对方分离,兰摧玉还依依不舍地又拿嘴唇碰了碰他的。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