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看向了兰摧玉。
兰摧玉咬着从桌上拿来的果脯,发出一声:“……嗯?”
灵舟一路朝向断石岭,几人都没有再说话。
渐行渐近的时候,朱吾的表情也跟着越来越凝重。
“你是说,这里是你当年晋升元婴的地方?”
“嗯。”
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感觉不到太多的灵力波动,可傅寒灯却能在那种地方晋升元婴,只能说明,那里有一个隐藏得极好,甚至连他这种常年跟在兰尊身边的人都发现不了的洞府。
灵舟停在了矿坑上方,傅寒灯正要跃下去,兰摧玉就忽然朝他紧走了两步。
“……”他无声弯唇,伸手把人抱了起来,如之前一般,拥着他跃下了断崖之间。
朱吾和顾小冉跟着落下,后者竭力做一个透明人,朱吾却在靠近的一瞬间,面色微微抽了一下。
傅寒灯已经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当年兰摧玉提议把药境放在入口处守门,故而几人刚刚一进去,便看到了无数成精一样的大型异株。
炫丽的花盘大如车轮,缓缓转过花首的时候,像是一张张没有眼珠的脸在凝望来人。
顾小冉条件反射地朝后面退了几步。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此间灵植的差距,每一株都足以轻松吞掉她这个小小筑基。
地底深处传来细密的摩擦之声,几根粗重的根系自土下探出,带着湿冷的泥腥,贴着地面缓缓游动。
有些根系分明来自不同灵植,却早已纠缠在一处,黑的、白的、赤金的、青紫的根须互相绞缠,像是无数条蛇在地底相杀相生,谁也吞不尽谁,谁也死不彻底。
朱吾之前还觉得傅寒灯是在夸大其词。
可如今,他才意识到兰摧玉说这些不正经的灵植意味着什么……他们确实没说错,这哪里还是异株,分明是在同一局内厮杀共生出来的怪物。
甚至将原本的药园,生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药境。
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得了主人的造化……
傅寒灯继续前行,那些弹出来的根系在他脚边停留了一瞬,像是辨认出了来人气息,很快退开了一条路,只偶尔有细小根系探出来,像是要与他闹着玩。
兰摧玉坐在剑上,很自然地拍了拍那些朝他贴过来的花盘,熟练地吩咐:“让让。”
此话一出,整片药境都像是听懂了一般,枝叶沙沙地朝两侧分开。
傅寒灯带着朱吾,一路来到了一枚巨大的灵芝面前,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朱吾:“……”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猜对了。
朱吾毕竟走的是医道,见到这样的东西,根本难以移开视线。
傅寒灯将他留在药境与那异株谈判割哪一块好,自己则重新将兰摧玉抱起,御剑从另一端穿出,来到了熟悉的洞府。
在这样的夏日里面,洞府里面的清凉转瞬便滋润了肺腑。
这一次,傅寒灯明显察觉到了与上次不同的东西。
像是他体内属于悬铎的那一半,在辨认此处。
兰摧玉抱着他的脖子,左右打量,他的灵性在古神遗骸恢复了不少,对于此处,也隐隐觉出了几分熟悉。
傅寒灯重新将他放在剑上,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里面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浩浩荡荡的灵瀑汹涌而下,耳畔尽是哗啦啦的瀑流之声,水汽氤氲在空中,清凉无比。
他们同时望向了正中央的白玉床。
傅寒灯便是在那里,结成了元婴。
也是在那张床上,做了一场如真似幻的大梦。
“这里……”兰摧玉似乎终于想起了点什么,道:“好像是我当年在下界的洞府……”
难怪这洞府存在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无人真正踏入,因为这里的障眼法,本就是他亲手设下的。
他登至无极之后,哪怕只是当年随手留下的一座洞府,也因沾了他的道果与旧日因果,变得难以被寻常修士觉察。
能找到这洞府的,非身负大机缘者不可。
这么多年,竟然也只有一个傅寒灯,才担得起这等机缘。
“原来在我还是炼气的时候,我们就遇到过。”
傅寒灯回忆自己过去的经历,无论是一开始被人抓去试承,还是后来魔界追着悬铎的气息去太阿剑派,甚至是他第一次筑基……兰摧玉虽然从未出现,可却好像,早已在无声无息之中,路过了他每一岁春秋。
或许,他那些年里面的每一次逢凶化吉,每一次意外转机,都是因为兰摧玉对悬铎的庇护。
兰摧玉忽然想到了什么,蹭地从剑上跳下来,跑到了那个写满了字迹的桌子旁边。
眼睛瞪大。
这些,什么阵不精死于阵修,器不成死于器修,神识不强死于暗算,鬼道不同死后无路……原来都是当年的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