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发奇想,又用镜子把傅寒灯装进来,道:“你想让我帮你梳头么?”
“……好啊。”傅寒灯用簪子把他的头发固定好,又轻轻将他的肩上的长发拨到胸前。
他披着长发的时候像误入凡尘的小仙人,清泠泠地有些不真实,可一旦挽起长发来,那点隐隐的懵懂与清泠便尽数收入了骨相之中,显出几分被人供养的矜贵来。
傅寒灯又用手指蹭一下他的脸蛋,然后动作温和地在他床前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兰摧玉直接分开双腿跨过他的肩膀,将双脚踩在了他的两边大腿上,一本正经地给他梳起头来。
朱吾在外面已经等了一晚上。
昨日剑中绝域,他倒是及时被放了出来,但至今为止,兰尊所在的房间里面都设了阵法,想到傅寒灯控制绝域那驾轻就熟的样子,他也不敢强行窥探,只能来回在客栈门口踱着步,盼着两人能赶紧出来。
自打下界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跟兰摧玉说上话呢。
阳光逐渐将晨雾驱散,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绝大部分客人都下来吃饭了。朱吾连续朝着那房间看了一阵,到底没忍住,试探地再次探去了一缕神识。
却惊愕地发现,防窥阵解除了。
室内……兰摧玉在给傅寒灯梳头。
“……”朱吾又默默把神识收了回来。
傅寒灯安安静静,长发由着兰摧玉随意摆弄,对方一边给他竖着头,盘着发,脚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大腿上乱踩,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傅寒灯垂眸,弯唇,姿态随意。
只轻轻抬手,逗弄一般抚了抚他乱踩的脚。
直到快巳时的时候,傅寒灯才终于带着兰摧玉从室内走出来,朱吾已经提前备好了早膳,匆匆走过来:“兰尊……傅道友。”
后面一句,怎么听都有点不情不愿。
兰摧玉朝他看,朱吾也扬着小脸眼巴巴地跟他对视,发现兰摧玉似乎辨认得有些吃力,便体贴地道:“我是朱吾。”
“朱吾……”
“往日您出门的时候,都要朱吾随侍身畔的。”朱吾一边说,一边小跑到桌前拉开椅子,道:“知道兰尊在下界也有些爱吃的食物,我特意命人准备了,您看看这早膳还合不合胃口?”
兰摧玉从楼上走下来,朝着朱吾拉开的椅子去……一只手忽然勾住了他的腰,傅寒灯拉开了另一只椅子,将他放了上去。
旋即,自己坐在了朱吾拉开的那张椅子上,道:“这位小仙使说之前在仙界为你擦过剑,如今既然悬铎已经在我身体里面醒来,日后便让他好好服侍我吧。”
朱吾:“?”
不等他向兰摧玉表示挣扎,傅寒灯便已经轻轻抬手,将那把无鞘的剑压在了桌上。
朱吾:“……”
他默不作声地坐了下去。
怀疑傅寒灯昨日在他身上种下剑痕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清楚了怎么安排他的去处。
兰摧玉接过傅寒灯递来的饼皮夹酱烤鸭,一边咬在嘴里,一边道:“你之前服侍过悬铎?”
“……是。”悬铎根本不需要人服侍好吗?!他当时说那种话,只是担心自己真的要跟对方撕破脸而已。
能激发出悬铎的剑中绝域,傅寒灯莫说是在下界,怕是真遇到了几个羽化真身,也有机会全身而退。
“那你以后就好好听傅寒灯的话。”兰摧玉很理所当然地道:“他难得不讨厌你,你要感恩。”
“……”虽然早就知道兰摧玉护短,可,他曾经也是兰摧玉的短啊!
朱吾朝傅寒灯看过去,后者一边照顾兰摧玉,一边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察觉到他的视线,还淡淡道:“今日这酱鸭还不错,但辣椒炒肉不行,有点老了,你以后注意点。”
“……”朱吾心里堵堵的。
他也卷了一个酱鸭,赌气一般刚塞在自己嘴里,就听傅寒灯对兰摧玉道:“这小孩,也不知道先给主人。”
兰摧玉觉得他说得对,目光跟着落在了朱吾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当真在挑剔什么。
朱吾:“……”
他把嘴里的酱鸭掏出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傅寒灯。
兰摧玉眨了眨眼,感觉哪里不对,但也下意识跟着去看傅寒灯。
傅寒灯和善一笑,婉拒道:“我又不是什么苛待人的主儿,允你吃了。”
“……”悬铎到底为什么会用这么讨厌的东西当载体啊!
朱吾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把那口酱鸭重新塞回了自己嘴里。
真想杀了傅寒灯……问名剑痕只说不能对兰尊有恶意,没说不能讨厌傅寒灯吧?
饭后,傅寒灯带着兰摧玉走出去,他今日穿着一件霜青色的宽袍大袖,肩宽体长,朱吾恍惚发现,他与那日在古神遗骸之中,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个时候的傅寒灯,像一头被激怒的兔子,眼神里满是愤恨与不甘。他撕咬着那些试图靠近兰摧玉的人,明明很凶,可眼尾却泛着红,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接受他和兰摧玉在一起,又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护得住兰摧玉。
可现在……他看上去比之前从容了许多,广袖宽宽,眉眼清俊,举止得体的像是某个世家望族里出来的、教养极好的大公子。
不再急着撕咬谁的喉咙,也不再强求任何人的认可,甚至好像,也不急着要把兰摧玉藏起来了……
朱吾虽然面容嫩,可到底也是羽化境者,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总觉得,现在的傅寒灯……有些邪性。
“前方好像是量天阁的灵舟。”朱吾上前两步,主动提醒道:“我们要不要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