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恩情摇了摇头,他是知道谢向上的办事节奏的,因此也不等问,便一边翻看笔记,一边继续简报,“广府道的失去,对皇帝的权威的确有明显的影响,在羊城港遇兵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通过各种渠道向使馆示好,乃至传递情报的活动,都显著增加了。”&esp;&esp;“从一些线人身上也能明显感觉到热情的增长……但需要注意的是,各地驻军有军阀化的倾向,如果不设法稳固皇帝的地位,很可能几年内,敏朝会彻底沦为北河道乃至周边数道的小朝廷,政令难出京畿。就我个人的分析倾向来说,这对于各地民生是不利的,我会体现在报告里,直递情报总局。”&esp;&esp;身为情报专员,谢恩情和情报总局的联系是谢向上无法过问的,但他知道谢恩情特意提起此事的动机,也赞成谢恩情的看法,“大政权总是强过军阀割据的,这是六姐的原话,再不会有错,这个阿斗,还是得扶一扶——不过也要提防锦衣卫反过来套我们的线人,这件事确定是多消息来源?你认为何时向敏朝通报我们的态度为好?”&esp;&esp;“从时间安排来看,最早和六姐通话应该是后日的专属通话时间了,明日若还能收到五到六个不同来源的消息,就可以判断这是一条正确且安全的信息,没有暴露线人的风险。”&esp;&esp;说到这里,谢恩情扶了扶眼镜,以此来表达对锦衣卫的不屑,“至于说锦衣卫对我们的反侦察……算了吧,据我所知,他们都还没缴获过什么情报呢,就先不说他们自己是不是也想着反正,就说我们的替换密码手法,也是他们难以破译的——现在锦衣卫还在用戚爷爷的‘反切’法,冷门些的是‘叠痕法’,我们这样的数字密码,是他们难以想象的,连题面都想不出来,也就更无从说破解了。”&esp;&esp;这一番对话中,术语是很多的,也有些是近年来才有的变化,比如说专属通话时间,这就是在短波频率、总台人数都收到限制,而分发出去的对讲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所发展出来的专属对策:现在,短波频道被划分为两个,一个是政务用,一个是海事用,这两者是不能串台的——因此,对讲机还全部缴回总台,在六姐的主持下进行了调试,重新发放下来的对讲机,已经被固定了频率,只能和专用总台联系。&esp;&esp;海事船只是如何互相联系的,谢向上这里不是太了解,只知道在夏秋台风多发季节,海事频道是相当繁忙的,尤其是用来通报台风行进轨迹、风向等信息时,没有一定的秩序,有条件的船只都会尽量联系总台,由总台根据前一天各船发来的经纬度,标注出的海图,来通知航行船只入港避风。&esp;&esp;也因此,买活军的船只在台风突发季节,只要遵循特定的航线,尽量维持一二日航程内都有避风港的存在,安全性和从前相比要强得多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每到夏秋,船只都要配备两名通讯员轮岗看守对讲机,来捕捉可能随时响起的台风警报。&esp;&esp;政务频道这里,也改掉了从前有紧急情况就联络总台的做法,规定了三种联络级别:第一种,日常联络,每台对讲机,每隔一段时间(一般最长也不回间隔超过三天),都有自己规定的时段,这个时段内会和总台做日常联系,日常联络主要的内容是确定办事处或者派遣队的安全,机器本身的状态,比如机器坏了,或者是太阳能充电器不能用了,没电了,可能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失联,这些都要提前报备;&esp;&esp;第二种,报备联络,这是指本地出事,且此事在两三日内,不会给办事处、派遣队以及所在地带来重大损失,又的确有必要通过对讲机第一时间上报的,那就要在日常联络中先和总台报备,由总台划分通话时段后,在接下来的通话中告知其余被影响的对讲机,第二天的通话因故取消,或者挪后提前,空出时段来进行对讲;&esp;&esp;第三种,紧急联络,紧急联络顾名思义,自然是办事处、派遣队遇到了重大危急,比如之前的济州府造反事件,需要立刻请示上峰,那也就不需要在乎时间了,赶紧开机对讲吧——占用了别人的通话时间也顾不上了,好在日常联络的内容多是简短,大量的文字信息,还是通过传信的方式往回递的,所以,目前这个机制,已是足够对讲系统运转得很高效了。&esp;&esp;从京城的情况来说,皇帝有意启用九千岁,推动代管策的消息,毫无疑问是属于第二种,所以谢恩情说,最快的通话时间应该是后天,这也是为何他深夜来送消息:京城使馆是要地,每天都有日常联络时段的,划分的时间也长,一般都在上午,能有十分钟之久。&esp;&esp;而谢向上每天不管多忙,都必定是做完联络汇报才去忙别的,谢恩情此时来汇报,就等于给他多一晚上的思考时间,让他决定要不要和总部申请时间,具体此事。如果他明早来送消息,那谢向上只能后天汇报要时间,大后天再做简报,这就生生是晚了一天——每一条情报都是有生命的,时间越久,生命力越弱,时间,就是情报的生命线!&esp;&esp;至于他提到的反切、叠痕和数字密码,则是情报系统的加密方式了。买地的情报局虽然建设得晚,但采用的技术却是先进,尤其是在京城,更是发力的地方——买活军也不傻,他们是明知道锦衣卫在买地如何发力获取情报的,在京城一样也会安插自己的探子和耳目,情报员针对的,并非是买地内的不法,当然还要掌握买地外,那些潜在敌人的动向,发力于有事之前,这样的无名之功,才是情报局的喜好呢。&esp;&esp;买地使团在京城做好事,固然主要原因是爱惜民生,但不可否认,其中也有拓展人脉,掩盖线人行踪的意图在,包括开超市,设包场购物制,都有这方面的原因,试想倘若使团终日闭门不出,偶有一点人际交往,那是多么显眼?自然是现在这样要好得多,通过南城救灾、冬日发煤、开识字班等活动,使馆这里天天门庭若市,和三教九流都有来往,于收集情报上自然是要便利得多了。只看谢恩情去年换了一副眼镜,就知道这使馆的情报活动,有多么活跃,情报来源又有多么丰富啦。&esp;&esp;当然了,要说敏朝对此心中无数,那也是自己骗自己,但互相刺探、互相提防并不意味着互相敌对,情报工作、外交工作做久了,对于两个政权之间的关系,了解会更加透彻,谍报,实际上也是两个政权对话的方式,谍报上的攻防战,并不影响两个政权在某一方面的携手,或者是另一方面的明争暗斗。&esp;&esp;也因此,谢向上和谢恩情才会一边说着要把皇帝这个阿斗再扶一扶,确认他的权威,帮助他打压一下地方势力,另一方面又在谈怎么继续渗透朝廷,以及防止锦衣卫对使馆进行反试探——这种仿佛精分的表现,其实说穿了只有一点,就是永远都以己方利益出发,携手有利则携手,对抗有利则对抗。使馆并不介意锦衣卫对线人一再打探,甚至是予以处理,这并不影响双方在大面上互相合作,这也就如同锦衣卫并不会因为使馆结交线人,在抓到证据后便来指责使馆一样,这是一种双方心知肚明的游戏,规矩就在沉默之中,甚至敌对的双方可能还有不浅的私人交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上班时间针锋相对。&esp;&esp;就比如说谢恩情,他其实还算是欣赏锦衣卫如今的首领田任丘,认为这是个能吏,但这不妨碍他鄙视锦衣卫现在使用的‘反切’法——所谓的反切法,便是把情报分成两份,第一份送五言绝句或者是一句话,取声母,同时第二份送一首小调,为三十余字,取韵母以及音调,前后顺序按事先约定来,而内容勉强拼凑成诗句,如此,可以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即便是被截获了,也可以解释为这是送往某处青楼的情诗等等。&esp;&esp;更重要的是,只要不是两份情报一起截获就很难被破译。譬如说,春眠不觉晓诗句,是二十字,这里按约定,或者是落款中的提示,取了前十个字,出的就是ch、、b这些声母,第二首则是忆江南风景旧曾谙,又按约定,或者是暗记,取前十字的韵母,‘iang’、‘an’、‘ao’,后十字取音调,为(江)阴平、(花)阴平、(红)阳平等等,那么信息的组词便是,g(阴平)、an(阴平)、bao(阳平),如此组词,便可知道对方传达的是什么消息了。&esp;&esp;自然了,若是用现成诗词来组字,就容易出现g这样比较莫名的字词,所以大部分时候诗词还是要现编写的,尽力使之通畅而已,而且还对情报员的口音和学识有很高的要求,两地最好是一样出身的情报员来传递和破译,否则容易发生误解,要么是口音错了,如南方人素来是nl不分的,要么就是认知错了,认为炽字读zhi等等。&esp;&esp;于是,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还有更简易一些的叠痕法,这种做法也需要事先约定,比如约好了叠方胜,于是便把关键信息写在方胜叠痕之处,这样叠好之后可以读到关键字,展开时就是一篇闲谈。这种办法,适用于临时紧急传递信息,也适用于传消息的一方知识水平不高,或者只能送出一次信息的情况。&esp;&esp;锦衣卫的这两种方法,买地是熟知的,而且也掌握了破解的办法,但买地这里传递消息所用的数字代换法,要更加简单暴力得多——只需要把信息用数字进行一次或者两次转译,同时用数学题的办法来修饰卷面便可,譬如说,情报员事先和线人约好,题面中的数字加在一起,就是密码,而密码本身则是根据拼音进行挪移的转译,比如说,约定是拉丁字母表横移四位数,那么,nihao这个词,可以拆成n、i、h……等五个字母,n的数字为14,线人便平移为18,其余字母也跟着转为数字。&esp;&esp;随后,他再根据这些数字进行题面编写,编造出一个四则运算题,把四个对应数字都填入四则运算中,同时在求解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拿到买活军的数学辅导班来,请老师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