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与你开个玩笑……”花辛良气弱起来,下意识看向最宠爱他的爹。
花行晟看到在一旁的燕欲恕,勉强忍了下来,“你后来不是没事么?到了如今,你也健健康康,还长得这般好,当时的事当时不说,过了这么些年反倒去纠缠旧事?本来只是玩闹的过火,现在倒像是蓄意谋害!就为这个?你这样的气度简直是——”
“我从前说话有人听么?”他质问道,“现在不就是看我日后要嫁进王府,好借着我来攀扯,这才上来装慈父,好像你多疼爱我一般!我脑袋里又不是空的,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想指望我来攀扯?你还想一步登天?真是被奉承多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告诉你,这是我遮掩着,人家不知道我印堂有疤——”花烛锦说,“相面师都说了印堂破相婚姻难稳还克夫,你还指望着我能嫁进去你再攀扯?我现在就顶着这张脸进宫去!你做梦去吧!”
花行晟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太清,差点直接跳起来,见燕欲恕一直没吭声,把那点希冀一下子放在了他身上,连忙转向燕欲恕,“这、这、肉眼难辨的伤疤,应该不是那般、那般不好的……”
“是不至于。”燕欲恕道。
花行晟闻此言顿时大喜,一颗心慢慢放下了,刚要笑,眼前这位就接着说话了,“但他在家中遭了这样的灾祸,可见这位——”他指指花辛良,“与他犯冲。”
燕欲恕看了看四周,“后来又诸事不顺,或许与家中犯冲也说不准。”
花行晟又是一呆。
“既然这样——”燕欲恕站起来,毫不见外当着眼前这一家子外人的面把小郎往自己身后一罩,“依我所见,那就从国寺中请课仙树认作爹,再请几颗仙草认作弟弟妹妹,我看如此这般才能化解,从今往后这小郎就是天地造化出来的灵秀人物。”
“这天地造化出来的灵秀人物都这般做了,与他犯冲的就好好去寺里吃几年斋再回来吧。”
什么意思?
以后他儿子不是他儿子,是树的儿子?
与他犯冲的?
全家都要去吃斋?
哎呀呀!
天老爷天菩萨呀!
真是不得了!
花行晟眼一闭、头一晕差点躺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稳住身体,扶着脑袋只觉得要死了。
“啊——!”花辛良大叫了一声,“谁小时候跟兄弟姐妹没个摩擦,我又不是故意害他!不过一时失手,我那么小又懂得什么?”
他说完这话见燕欲恕理也不理,登时慌了神,看他们往出走想追,又被一直守在旁边的几人拦下,竟然连屋都出不了。
他眼前一黑,一下子哭的不行了——说是几年,谁知道到底是几年,等到时候这些人把他给忘了,他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这些天家里有多荣耀,如今这哭的就有多凄惨,哭号连天连掩饰都不掩饰,燕欲恕自然不管那么多,于他们也无任何怜悯,跟他们撇清了带着小郎就往外走,招手叫冯孝之过来,“他们这是什么样子,好好一桩喜事反倒像是哭丧,不知道到底是对谁不满意,回去叫李、王二位大人联合我外祖参他一本,给那花大人降职扔出京外去。”
“至于那个花辛良,让他进国寺剃发吃斋去,告诉他,何时这头发长到今日这般,何时再出来。”
这家中或许有那么几个不算坏的,但这世道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逃不了,就算真善又能如何,一道雷劈下来都得跟着一起死,谁有那个闲心去挨个挑拣救出来,不过万般都是命罢了。
花烛锦刚才硬撑着不愿意露怯,现在被他一搂眼泪掉个不停,委屈的直瞅他:
“六郎……”
燕欲恕碰了碰他的眉心,“在呢——放心,我给你做主。”
带来的三百抬正在往库房里放,半道又被重新拿了出来。
既然这老花现在已经不是小郎的爹,那这东西也就不能放在这儿了。
四十抬还是给多了。
还想从他这儿拿点东西走?
哼——
一抬都不给!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
第43章第四十三章[VIP]
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1]。
这天底下,谁几时走运,谁几时败落,那可真是人说不清的事。
就好比这花家,头一天还被人说是走了好运,第二日就在那纳征礼上触怒了秦王,据说是其子弟行事无法无度,叫几位朝臣参了一本,眼看着马上就要借着这桩亲事高升的花大人被扔去了代郡,一时间凑上去的人全缩了回来——
任谁也没见过哪朝在定下婚事不多时就去罚没正君母家的,这花家小郎能否继续当他的正君也是未知的事,他们都蜷着等,心思一时间也活泛起来,就等着露出一点苗头,就冲上去把这块让人眼红的人给分食殆尽。
只是还不等他们差人去探听什么,那宫里就传来的这未来秦王正君与他那位生身父亲与兄弟犯冲的消息,不多时,宫里又浩浩荡荡派出一队人马往大燕国寺去,由寺中高僧主持,请了建寺以来种下的那颗神树认做父亲,高僧亲自种下,日日取露水栽培的良草为兄弟,文帝也亲笔写下“天地造化”四字。
这算是把这正君父亲被贬斥与他撇开了关系。
到了这儿,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那才是脑子空空,还没来得及去荆州上任的花府一时门可罗雀,而那花家小郎另找宅子住下待嫁。
不觉光阴流转,倏忽间数月已过,到了腊月,秦王府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燕欲恕去国寺中拜了那棵树,又拜了孙姨娘,仪仗开路,全城沿街观礼,他将花烛锦迎回府中,府中彻夜张灯设乐,亲近之人,譬如孝之、元明、王宝宝一众留到三更玩乐,其余人依旧日暮而离去。
燕欲恕只在前厅待了片刻,便按捺不住把这儿留给其余人看管,自己往后院去,满儿穿着杏红,正守在门前,见他来了笑成一朵花,连忙打开门把他迎进去。
房里燃着红烛,花烛锦穿着红衣,安安分分坐在床上,那叫一个安静温柔,燕欲恕三步两步凑近,抓起一边的玉如意掀了盖头,露出那张红着的、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动人的脸,他心痒难耐,坐在花烛锦旁边,宫人撒帐后饮合卺酒,吃子孙饽饽,最后梳头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