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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第1页）

《多梦你一会儿》

文天在水

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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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里，重复梦见同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十年，兰泽每个月至少梦见林望舒一回。

听说梦里出现的人，是你的身体感受到了思念，替你去见朝思暮想的人。

很浪漫的说法，可兰泽当真没有思念林望舒。

断联十年，她忘了林望舒的生日，忘了林望舒的喜好，忘了很多很多事情，乃至在朋友圈看到林望舒的照片，心中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早就不喜欢林望舒了。

她只是，每个月至少梦见林望舒一回。

林望舒是她高中时喜欢的女生，她单方面的暗恋，可以称之为“白月光”的存在。

现在，她开车把她的白月光撞进了医院。

医院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急诊抢救室外的警示灯鲜红刺目，杂乱的脚步声与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混作一团，兰泽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扶着额头，尚未回过神来。

一墙之隔的抢救室内，有服农药自杀的病人，有熬夜突发心梗的病人，有车祸大出血的病人……

在这里，一切身份与欲望归零，人们只剩下最原始的祈祷：活下去。

急诊科的一个护士匆匆路过，看见兰泽，顺嘴安慰了一句：“兰医生别担心，那个男司机的血液酒精浓度高达300多毫克，酒驾，他全责！”

在医院待久了的人，见惯生死，遇到人命相关的事，条件反射般，第一反应是责任划分。

毕竟人命最容易和官司挂钩。

兰泽无心思考责任归属问题，她担心的，唯有林望舒。

她看向抢救室的蓝色大门，门上贴着几个字：“抢救重地，非请勿入。”字体颜色鲜红，好似一滩蜿蜒流淌的血迹。

事故发生时，兰泽正沿着中山路正常直行，一辆白色轿车闯过红灯飞速撞向她，她第一反应是向右打方向盘，然后是“砰”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炸开，世界陷入短暂的空白。

等她从安全气囊里抬起头，庆幸自己死里逃生，看到的是撞到护栏且车头严重变形的白色轿车，和一辆被她撞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她下了车，看见白色轿车的安全气囊上溅满血迹，驾驶座上的男人歪着头，瞳孔散大，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车内并无其他乘客。

她当机立断拨打急救电话，也报了警，与此同时，绕到黑色宾利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踉跄着走了下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白皙的漂亮的面孔。

她大脑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凝固。

她认识那张脸，在梦里见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来的脸。

林望舒。

林望舒颤抖着唇，开口问她：“兰泽，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说完，一头栽倒在地。

“老师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老师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又一个实习生路过兰泽身边，见兰泽一声不吭，担忧地问：“老师，你是不是还没去做检查？”

急诊科里，安静且缺乏明显症状的患者，也许比带着血淋淋外伤、大喊大叫的患者更令医生心惊肉跳，尤其是从车祸现场过来的患者——这一类人或许没有明显外伤，但腹腔内脏损伤，一旦发生大出血，特别容易抢救不过来。

兰泽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学生，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慌乱，神色一贯的冷静。

此时此刻，情绪和五感像被一层厚厚的膜包裹着，冷静到近乎麻木。

“完了……”实习生神情凝重，“皮肤苍白、精神淡漠、反应迟钝……老师，你还是跟我去做个检查吧！”

兰泽：“……”

倒也不必如此，她只是担心抢救室里的林望舒。

“我没事，小晗你别担心……”兰泽含糊地开口解释。

实习生坚持道：“不行，老师你的脸色很不对劲，必须做个检查！你自己也是医生，咋还这么大意呢？”

兰泽摆了摆手。

她不是大意，她只是想等一个抢救结果，她要先确认林望舒没有性命之忧。

她自己就是医生，口腔颌面外科的医生，120拉过来的病人只要伤到了脸，急诊科十有八九会喊他们科室下来会诊。

在车祸现场，她给自己做过大概的评估，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如果林望舒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