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初在寝殿外等着,看到苍何阙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脸色微变。
尊上的气息不对,周身魔气极其紊乱,胸口衣料上有一道极细的破口,左膝裤管上还嵌着几粒尖锐的碎石。
他往前迈了一步,苍何阙抬手示意他不用扶。
“叫奚弈来。”
片刻之后奚弈拎着药箱赶到寝殿,看到苍何阙坐在榻边,衣襟已经被他自己解开,露出胸口那道极细的伤口。
伤口本身不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皮下的经脉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封魔咒。”
奚弈只扫了一眼就下了判断,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最靠近伤口的几处穴位上依次扎下去,针尾微微发颤,每扎一针他眉心的皱痕就加深一分,最后将灵力灌入苍何阙体内游走一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咒力已侵入元神,拔不掉。
“能暂时把咒力压下去,”奚弈从药箱深处翻出一颗雪白的丹丸递到苍何阙嘴边,看着他咽下去之后才说了下半句,“压制不代表解毒,封魔咒是上古禁术,能解它的法子不多,魔界藏经阁里有一卷手抄残本,记载过一种解咒的法子……需要上古灵兔血脉的灵力做引,配合外部魔气疏导,但风险很大,提供灵力的人会消耗大量修为,控制不住会被咒力反噬。就算解了,您的元神也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运转魔气。”
苍何阙把衣襟拢好,动作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系带子时手指慢了几分:“明天早上去兔妖族。”
“尊上,”奚弈把银针一根一根拔下来放回针袋,“您现在不能骑马,封魔咒刚压下去,骑马颠簸会让咒力扩散。”
“那就不骑。”苍何阙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走过去。”
奚弈:“…………”犟驴。
奚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拎起药箱走出寝殿,殿外牧初正靠在廊柱上等他。
军报摊在手里,笔还夹在页间,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看到奚弈出来便站直了身子。
“封魔咒,元神受损,他明天早上要去兔妖族,走路去,你看着点,我不希望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牧初把军报合上,笔夹进页间:“知道了。”
第46章笨蛋魔尊
苍何阙那条惯常走的山道上,牧初已经等了很久。
他从很早就开始等。
尊上昨晚说走过去,他拦不住,只好提前一个时辰骑马赶到半路,在这片碎石滩前等着,这里是魔界到兔妖族的必经之路,也是昨夜偷袭发生的位置。
崖壁上还留着剑气和护体灵力炸开时的焦痕。
山道上的碎石被靴子踩得乱七八糟,崖壁下方的鹅卵石缝里嵌着一小片紫金莲花冠的碎屑,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光。
马蹄声没来。
来的是脚步声。
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沉,靴底擦过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节奏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半。
牧初站直身子,手按上刀柄,往山道拐角处走了几步。
他先看到的是那个修长的黑衣轮廓从雾气里浮出来,然后看清了苍何阙的脸,脸色苍白,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已经凝了血丝,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粘在眉骨上。
衣襟系得整整齐齐,胸口衣料上那道细小的破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牧初注意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苍何阙抬起手,示意他不用扶。
这个手势和昨晚在寝殿外一模一样,力道轻了至少一半,但抬手的时机和角度没有任何变化。
牧初的步子钉在原地。
他认识苍何阙几千年,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不是我没事,是我不需要被人扶。
“尊上,您的伤……”
“奚弈说过了,封魔咒,暂时解不了,能走。”苍何阙从他身边走过,步伐没有停顿。
牧初注意到他左膝在落地时轻轻绷了一下,绷完立刻恢复正常,像是在战场上踩着碎石疾行时某个微不足道的踉跄。
他把所有剩下的力气都用在维持这个正常上。
牧初跟在他身后,翻开了军报。
今天的最新一页还是空白的,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良久,只写了四个字:尊上硬撑。
把军报夹回腰间,快步跟上去。
与此同时,兔妖族院子里。
玉茸靠在竹篱笆上,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已经啃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