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在浴缸中,花洒下,她也无法彻底面对自己。背上始终背着沉重的包袱,又怎么敢去照镜子?她太累了,太疲倦。就像无脚鸟不会相信,自己也有还活着却栖息落地的一天。抖抖酸软的翅膀,它只会怀疑,怀疑这是不是陷阱,怀疑是不是暴风雪即将摧毁这里。她只希望苏长明原谅她偶尔的言不由衷。对不起。她只是不相信,不相信她还有资格被爱。鄢敏把头埋进苏长明怀里,感受到自己完全被对方包裹,接受。她仿佛缩回山洞里的受伤小兽,等待同伴舔舐她的伤口,一点点将恐惧消化。马上了,马上就天亮了。淡蓝色晨光照耀天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是新的,连她自己也是。-“你们家苏总也该来了吧。”蕊蕊向周围张望。“是啊。”鄢敏看看腕表,“从他公司到这儿,应该早早到了呀。”她捂了捂心口,一种危险的预感袭来。她接近幸福的时候,总有这种感觉。“给你们家苏总打个电话吧。”大概蕊蕊也觉得不对劲。“好。”拨过去。却无人接听。再拨,鄢敏心里的不安就更强烈了。她站起身四处探望,这时却有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走到她们面前。“姐姐,买朵玫瑰花吗?”她此刻心急如焚,可是无意去捣碎一个小女孩的创业梦。于是收敛脾气,蹲下来,悉心对她说:“妹妹,姐姐们不买玫瑰花,你应该去找那边的一男一女,去问问那个哥哥吧。”“好吧。”女孩即将离去,可是又被鄢敏叫回来。“妹妹,妹妹,过来。”鄢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停她,也许是久违的玫瑰,激起内心尘封已久的爱情向往。又或许,她只是单纯想送某一个人玫瑰,很想很想。就像,她现在很想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一样。陌生的浪漫心情,花香般甜蜜。鄢敏把一大捧玫瑰抱在怀里,又看表,神态中竟有几分娇憨,“居然还不来。”低下头,蕊蕊微笑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柔情。鄢敏侧过身,挡住花,明明没人问她,却还要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了?我是支持人家小女孩才买的。”“是是是,你最好是买来送给我的。”蕊蕊嘴上打趣,心里却越发高兴。在她看来,鄢敏的状态一改从前。这段即将到来的婚姻,让她最好的朋友面色红润,整个人焕发新生般光彩。甚至,甚至有点像从前的鄢敏了。那样生机勃勃,那样精神昂扬,充满幻想。想起来有些想流泪,不过,是欣慰的眼泪。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艰难了。好在,就要过去了。哽咽停顿处是漫漫流年,她替鄢敏欣慰。鄢敏不管她了,自顾自看着玫瑰。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买花,又是这样的寓意。她想象苏长明看到它的样子。这样大一蓬,那样娇艳,他抱着一定很奇怪,说不定会有很多人看他,那时候又会脸红吧。他白,皮肤又好,稍微一点臊红就会显眼,所以逗弄他,会很有意思,因为很有成就感。她想象玫瑰养在他们的小家的样子。装在苏长明带回来的瓷瓶里。想一想她还真没给苏长明送过什么东西,给这个家买过什么东西,连一支花瓶也不曾买过。一直一直都是他在付出,确实挺不好意思的。他那样有爱心,连折了翅膀的麻雀,也不敢看,最后带回家养,竟让也让他养活了。想必他也会把玫瑰照顾得很好吧。不好也没关系。有她呢。她会在花枯萎前,添上新的嫩芽,她会让他永远在花香中醒来,却不知花香来自哪里。咦,回电了。鄢敏愉快地接起电话。“喂?”“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苏长明道歉。她低头看着花微笑:“没关系,你慢慢开。”“你朋友喜欢什么?真的不用带礼物吗?”第一次见她的朋友,他还是有些紧张。她说:“不用,蕊蕊和我关系铁着呢。”对面啊呀一声,“到了,我到商场门口了,你们出来吧。”她现在正在商场门口,于是扬起脸四处看,却没有看到他的车。她说:“唔,好像没看见。”他说:“是吗?我在——”“嘭——”的一声巨响,隔绝世界!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鄢敏听到电话里传来嘶哑忙音。她猛地扭过头去,马路上,一辆大货车和轿车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