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总。”她向段冬阳问好。段冬阳并不怎么回应,点点头就算听见了。鄢敏赶紧对来人笑,不想叫人觉得敷衍。“这是吴以萌,这里的员工。”段冬阳轻咳两声,介绍道。鄢敏瞪他一眼,不是女朋友吗?却听见他对吴小姐介绍道:“这是,鄢总。你老板。”“什么?”“老板好!”两个女孩一齐道。鄢敏轻咳两声,低声问:“段冬阳,什么意思?我还没答应呢。”“小吴,你和鄢总介绍一下吧。”段冬阳轻轻看鄢敏一眼,板着脸走远了。吴小姐堆满笑迎上来,“鄢总,我来给你介绍,咱们这一层是展会,有十几个展厅呢,我带您一一看。这里上面是摄影馆,专拍人像,各种设施齐全。段总能找到这么个地方真是费心了。”鄢敏看样子,她仿佛很快就要说出那句,很久没看见段总少爷这样笑过了。一时间觉得既怪异,又滑稽。她没有嘲笑这个女孩子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场景荒诞得不像现实。难道段冬阳那些深夜电话,是为了这座庞然大物而打?为了讨她欢心而打?段冬阳,无利不起早的段冬阳,会做蚀本生意吗?“鄢总,鄢总。”那个女孩子叫她。又走神了。鄢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要叫我鄢总,叫我鄢敏吧,或者阿敏都可以。”那女孩坚持叫她鄢敏姐。她告诉鄢敏,段冬阳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选址,光申请许可就申请了两年,这里的艺术家,也是段冬阳一位位去磕下来的。拜访,拉关系,算人情,才签上约。她说我很久没见过段总这么上心过了。鄢敏只是微笑,终于还是出现。“鄢敏姐,你笑什么呀。”她胡乱答:“哦,段冬阳是幼稚吧,想一出是一出。”“幼稚?段总吗?”吴以萌重复道。段总两个字格外加重,仿佛无法把这两个词重叠在一起似的。“不是吗?”她问。吴以萌憋屈地一笑:“鄢敏姐,不瞒你说,我们这所有都最怕段总,最严肃的就是他了。”鄢敏愣了愣。再往里走,就进到里面了,可能是还没有开放的原因,没有客人,一堆女孩子围在前台七嘴八舌。“段总今天来吗?”“说是来。”“段总不是出国了?”有人说:“回来吧。”声音低了些:“你们说,段总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国一次,也不为了工作,一年就要去好几次。”“去陪老婆孩子了呗,难道你们不知道吗?”语气坦然,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不止是睡觉的关系多么自然而然的事实,没有怀疑的必要。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段冬阳那样的人,那样自私的人。怎么会白白等她,一等就是十来年。都怪她昏了头,竟然相信了他的话,难道十年后的毒蛇就不是毒蛇了吗?尖锐的毒牙哪怕空置一百年,咬人时,也不会忘记释放毒液,毫不犹豫地,趁人不备时。她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怎么忘记了呢?段冬阳最想要的不过金钱地位,不过段家人的身份。作为段烨的好儿子,他怎么会耽误到这个时候,还不结婚?就算是段冬阳愿意,段烨也不答应呀。像段烨那种精虫上脑的有钱人,当然愿意多子多福。他自己不就是吃了子嗣少了的亏,只留下段冬阳这么一个儿子。导致他白白做了农夫与蛇里,又一个农夫罢了。那她是什么呢?他那样执着,要拆毁她和苏长明是为了什么?不惜献身。她不过一个残疾人,空有鄢小姐的名义,却没有实权。她的存款对于段冬阳来说,简直不过一粒尘埃一般可笑。屋内开了盏蓝莓色小灯,蓝雾缭绕,落地窗倒映出她的身影,有一点阴森,有一点迷离,看不分明。因为光太亮,看不清影子。鄢敏珉起嘴,发现自己上有颗扣子散开,低下头去扣,连合两次都没有合上。她有些心绪不宁。可悲的是,鄢敏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一刀两断的勇气。不管怎么说,过去的记忆是好是坏,都有段冬阳参与的部分。无论她怎么否认,曾经美好的点滴是无法消失的。即使是那些夹杂着痛苦猜疑和仇恨的时光,也许多年后再看,也像巧克力一样,苦,但是勉强可以吞下。她再想和过去割舍,也无法把自己变成孙悟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有挂碍。越否认,反而越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