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不够了解穆孚,或者说……不够轻视穆孚。
穆孚大怒之下,竟把这笔账记载了陆丰与于灏的头上,再一想陆氏先前形同“背叛”,耍了他一道,新仇旧恨一并,更是恼恨,于是趁着逢珪正收拢百姓与部曲,次日便点了兵——
不去别处,正是去金城。
他倒还有几分小聪明,知道陆丰倒戈,说明金城已被徐鸯的人占了,但既然先前没有信,也猜到是小股人马,从陇西悄悄入的雍州。那麽,不需要大军去,点个几千人便够了。
连夜赶路,这回,也是两日,便到了金城郡内。
万幸韩均手中还留着不少人,加上此前从陆丰处得来的降兵,守个城是没有什麽大问题的。
但这股部曲是穆孚亲自带的兵。
他或许智略不足,又或许心胸狭隘,但偏偏那一身马上功夫,甚至强于雍州旧主穆广。
韩均手下又无人,只能亲上城门,提振士气。
便被杀红了眼的穆孚一箭射中了胸腹。
重伤。
他在床上躺了数日,倒还是神色清明,撑到了王琬领兵来救。一场战罢,穆孚像败家犬一样逃往武威,甚至逃往沙州丶鲜卑。
战事初定。
王琬才发现韩均身中的箭是含了毒的。
而雍州又有什麽好的大夫?何况韩均虽然昏昏沉沉,但自己执意也要回京复命,王琬只好命一撮部曲,用一个小马车,载着这位固执老头回京。
这回,是走平坦大道。
消息传回没几日,韩均便到了京城。
徐鸯当然心焦,早便同陈晊通过气了,要他亲自医治。雍州地广,但人烟稀少,笼统也不过就那几种毒。
……若运气好,也是能解开的。
卫崇更是一路出城去迎,又把韩均送进徐府,几乎寸步不离地看着。他虽天性凉薄,但韩均毕竟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情谊非同寻常。
起先几日,韩均一直不曾醒转。
还是徐鸯到徐府亲自瞧了,又安慰卫崇说:
“也是朕大意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穆孚。不能让此贼再在漠北作乱了。朕再加派些人手,命王琬北上追捕,一定要斩草除根。”
卫崇听了,只用手背抚了抚徐鸯的脸颊,温和道:
“陛下不必自责,生死有命。”
第四日,陈晊无法,下了剂猛药,又过了半日,才让韩均清醒过来。
彼时,卫崇就守在床边。一听见动静,便手忙脚乱地递来水,又说:
“韩伯醒了,陛下一直记挂着你呢,我这就入宫去传信。”
但韩均勉强抿了一口,便摇摇头,又艰难地擡起手来,握住卫崇的手。
“……没事,不是要走了。我去叫人。”见状,卫崇笑道,“我伺候人起来可是病人遭罪。”
韩均又摇摇头。
他好像终于找到声音了,开口,用喑哑的嗓音缓缓道:
“某回……回京,是为……为了见你。不必丶咳咳丶不必去唤陛下了。
“……某时日无多,只……只是有几句话想当面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