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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 特别行动20（第1页）

周厚元接过那根玻璃管，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管壁极薄，做工精细，显然是专业用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玻璃管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被按在墙上的老钱，目光冷得像刀锋。

“通风井连着地下室的换气管道，你打算分几次投毒，让毒液在滤网里慢慢累积，对不对？可惜，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老钱知道，这次栽了，他脸上的那副憨厚的表情终于一点一点地裂开了，像是陈旧的墙皮从墙面上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真相。

他没有再辩解，没有再装傻，也没有再试图挣扎，他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副戴了十几年的面具，露出了面具之下疲惫而苍老的真面目。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矮了两寸。

周厚元直起身来，将那根玻璃管小心地放进一只证物袋里，然后挥了挥手：“送去羁押室。通知技术科过来提取通风井滤网的残留样本，封锁后院区域。另外，派人把地下室的换气系统暂时关闭，在所有管道清洗完毕之前，不准恢复通风。”

“是！”

两名行动队员一左一右架起老钱，将他拖出了值班室。

周厚元站在值班室门口，目送着老钱被押远，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只证物袋里的玻璃管，目光深沉。

“第一次就被逮住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老东西，运气是真不好。”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院子，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走进办公楼大门，沿着走廊来到三楼，在韩治中的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周厚元推门而入。

韩治中仍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卷宗已经合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浓茶。他抬眼看向周厚元，目光里带着询问的神色。

周厚元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局座，钱广林已经控制住了。从他身上搜出一根装有溶液的玻璃管，已经交代技术科去提取通风井滤网上的残留样本进行化验。初步判断他是想通过地下室换气竖井分批投毒，今天是第一次。”

“审了吗？”

“还没有。人刚送进羁押室。不过有一点比较棘手，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人与他接头。他这几天的活动轨迹我们都已经梳理过了，除了正常的工作接触和日常采买之外，没有发现可疑的碰面或传递信息的迹象。也就是说，他上线那条线，暂时还没有浮出水面。”

韩治中“……”。

这老东西，还挺谨慎。

“没逮到接头的人，确实可惜。不过，只要人进了审讯科，再严实的嘴也会被撬开来。”

周厚元闻言，神色微微一松，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治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然后放下茶杯，开口交代：“你去跟审讯科季科长打个招呼，这个老钱，我要他肚子里所有的东西。他跟谁联系，受谁指派，用什么方式传递情报，知不知道其他潜伏人员的身份……全部掏出来。”

周厚元脚跟一并：“是。”

“另外，”韩治中补充道，“在老钱开口之前，地下室那边的警戒级别再提高一级。通风井派专人值守，换岗频率缩短到两小时一班。我不希望在我们撬开老钱的嘴之前，地下室那边再出什么意外。”

“明白。”

“去吧。”韩治中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让季怀安今晚就开始。夜长梦多。”

周厚元转身出门，门扇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治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空白上，沉默了很久。

老钱和松本芳子这两条线都已经落了网，从表面上看，收获不算小。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冰山的一角。

松本芳子的上线是谁？老钱又是受谁指派？他们之间有没有关联？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这栋楼里、这座城市里，还有没有其他眼睛在暗中盯着地下室那个老鬼子？

他现在掌握的情报，就像是从一张大网上扯下来的两根断线，线头攥在手里，但网的其余部分还沉在水底，看不见，摸不着。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那老鬼子关在情报总局的地下室里已经不少天了。电报发了七八封，催也催了，请示也请示了，可上面来接人的队伍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窝火得很，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扔在他手里算怎么回事？

要审、要押、要移交，总得给个准话吧？

他韩治中又不是开善堂的，哪有那么多人力物力日夜守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在韩治中心里那股无名火慢慢烧着的时候，江汉饭店门口的那盏霓虹灯招牌已经亮了。

蓝白相间的光管在夜色中交替闪烁，“江汉饭店”四个大字一笔一画地浮现在暮色里。招牌下方，两盏黄铜壁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将门口那几级花岗岩台阶照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辆黄包车在路边停下，车夫放下车把，擦了把汗，朝车上的客人点了点头。

李慕白从车上下来，脚下踩到了路面上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秋衫，外罩一件颜色略深的薄呢短外套，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藤编手提箱，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带着一股常年与纸张油墨打交道的人身上特有的沉静气质。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霓虹灯招牌，蓝白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台阶。

饭店大堂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匀称，面容和气，嘴角带着和善的微笑——正是刘永发。